「這淋雨似乎還真有些樂趣,怪不得張大人有如此興味。」
雨水順著她嬌媚的臉滑落,蝶羽般的長睫上都掛了晶瑩的水珠,她那種艷光四射的美貌在此刻削減了幾分攻擊性,反而因雨水多了幾分脆弱。
今天,是這位皇后娘娘第一次見他,卻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
曾經他與眾臣等在御書房外許久,只因新帝正和他的皇后嬉戲。
她離開時,昂著頭,驕傲恣意,根本就看不到垂首恭立在一旁的他。
還有很多次,他都見到過她。
張遮從未想過,這位名聲頗壞的皇后娘娘,會與他靠得如此近。
那雙勾人的媚眼中,倒映出他面無表情的容顏。
他是張遮,是古板、無趣、不懂官場進退的張遮。
與姜雪寧這位皇后,是兩條平行線。
張遮抿唇,連下兩層階梯,對姜雪寧拱手:「是微臣冒犯,還請皇后娘娘保重鳳體。」
姜雪寧看著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現,嘴角含笑。
明明剛才看到她的第一眼,裡面是掩飾不住的驚艷。
真裝。
「這不是張大人不願避雨嘛。」
姜雪寧往下走,可雨水將階梯弄得濕滑,她腳下一崴,直接往張遮身上摔去。
理智告訴張遮,他現在應該避開,不應該再與這位皇后娘娘有過多的接觸,然而她還是沒忍住,下意識伸出了手,將姜雪寧扶住。
女子身上獨特的香氣,讓張遮腦中炸開了朵朵煙花,整個人失去了思考能力。
姜雪寧扶住他的肩膀,面上絲毫沒有驚慌之色,只有得逞的笑容。
她湊近張遮,語氣玩味:「張大人不是避本宮如蛇蠍嗎?怎的現在還是扶住了本宮?」
若不是她實在不是油王,這會子她都恨不能來一句:承認吧男人,你也為本宮著迷!
想到這裡,姜雪寧沒忍住,趴在張遮懷裡笑了。
冰冷的雨水仿佛在這時候有了用處,將愣神的張遮澆醒了。
他猛地後退,跪在地上以頭觸地:「微臣冒犯了娘娘,還請娘娘懲戒。」
姜雪寧笑容淡了些,雖知這張遮的確就是這樣克制守禮之人,也難免沒了逗弄之心。
「真是無趣,你走吧,你護住本宮,有什麼冒犯的。」
無趣。
聽到姜雪寧對自己的評價,張遮心頭忍不住一沉,可隨即又覺得一松。
張遮告退,感覺到身後似乎有兩道目光盯了他許久。
「娘娘,你這樣感染風寒了怎麼辦?」棠兒等伺候之人在張遮離開之後,趕緊衝上前來。
姜雪寧說:「反正都淋雨了,就這樣直接回有鳳來儀吧。」
她與張遮的行進方向是不同的,兩方人背道而馳。
張遮不知為何,在湖水轉角處,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層層雨幕,他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群人,可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姜雪寧。
想到剛才發生的事,張遮垂眸自嘲一笑。
皇后就是這樣的性格,今日過後,說不定都不會記得他。
「陛下……」鄭保看到沈玠的衣擺已經被雨水打濕,實在忍不住小聲開口。
沈玠沒有回話。
他只是眸光幽幽地注視著涼亭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鄭保瞥到他的表情,心中升起了對皇后娘娘的擔憂,以及對張遮的不喜。
區區外臣,怎敢冒犯皇后娘娘。
如今被皇上親眼目睹,害的不還是娘娘?
「今日你什麼都沒看見,明白嗎?」沈玠倏地開口,語氣是鄭保少見的狠戾。
鄭保不敢多想,「奴才明白,奴才也會約束好手底下的人。」
「嗯,去有鳳來儀,咳咳。」下雨之時天氣寒涼,沈玠身體原本也算不得多好,如今又在這風雨中站了許久,忍不住咳嗽起來。
「讓人去找太醫,寧寧淋了雨,別感染風寒了。」
不知為何,鄭保聽著沈玠的話,鼻間一酸,有種想流淚的衝動。
他忍住了,吩咐徒弟去找隨行太醫。
這預防風寒的湯藥難喝得姜雪寧呲牙咧嘴的,她吩咐太醫:「今日這雨來得突然,其他大臣和隨行的家眷可能也有淋雨的,你將這藥包送往各處。」
太醫領命下去後,姜雪寧才注意到旁邊沈玠似乎在發呆,「你在想什麼?」
沈玠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露出個笑容:「湖心亭那裡有座小島,乘畫舫過去,可以隔著湖欣賞歌舞,別有趣味。」
……
張遮的小院在黃昏時分被敲響,等隨從回來,手裡就拿了串在一起的藥包,嘴裡欣喜說著:
「太好了,小的還擔心大人淋雨了會感染風寒,沒想到張太醫就讓人送來了預防風寒和風寒時吃的藥,聽說這還是皇后娘娘吩咐的,那位皇后娘娘真是大好人,小的這就下去熬藥。」
隨從歡喜去熬藥,徒留原本正寫著什麼的張遮愣神。
墨汁滴落下,暈染開一團墨色。
張遮擱下筆,望向雨幕中,耳邊似是響起了她的聲音,令他的心跳如雨滴聲般,零零亂亂。
——張大人進來避避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