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志強看著桌上的錢,神情動搖。
黃喜鳳把錢塞進他手裡,好言好語相勸。
「二哥,咱們家如今不比從前,爸還因為殺人的事要被槍斃,村里人的心早就開始浮躁,那些和咱們家有仇的正找機會落井下石呢。」
穆志強攥著錢,眼眸低垂,半晌不語。
黃喜鳳憂心道:「當年那事知道的人還不少,現在沒人敢翻出來,那是因為咱爸的餘威還在,要是咱爸不在了,難免有人會起心思。二哥,我不是要趕你走,是如今形勢你不走不行。」
一番話說的在情在理。
穆志強看著手上的錢心中有了決定,當年的事就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刀柄上吊著的細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斷了。
穆志剛見他動搖,趕緊再接再厲。
「二哥,你走吧,先出去躲今年,等風聲過了再回來。」
穆志強下了決心,「好。」
穆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肯走就好,走了就不會有人一直舊事重提,大家的生活都能平靜下來。
穆志強想先去火車站買一張離開榕市的車票,此時天色已暗,他摸黑上路,剛走出白沙村就被人從背後一悶棍敲暈。
醒來時後腦疼得要命,他想抬手摸一摸疼的地方,卻發現雙手被綁,眼上也被蒙上黑布,看不見周圍環境。
「嘶~」
穆志強呻吟一聲。
「醒了?」
一道略粗的聲音響起。
穆志強對這道聲音不熟悉,以為是打劫的綁了自己,連忙叫道:「大哥,大哥饒命啊,我身上有錢,都給你,都給你,別要我命。」
他膽戰心驚等了一會兒,感覺到一道熱氣來到他身邊,有一雙手摸上他的口袋,把裡面的錢都拿走了。
穆志強心裡鬆了幾分,要錢就好,要錢就好,要錢就不要自己的命了。
「就這些?」
「就這些了,大哥。」
「那好。」
那道熱氣退開,一陣山風吹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九月中旬的鄉下夜晚,風已經帶了涼氣,穆志強剛從大牢出來,身上穿的還是單薄的襯衫。
「大,大哥,你還在嗎?」
穆志強試探出聲,「可不可以把我放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只有樹葉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忽然,呼喝一聲異響在他耳邊炸開,像是力氣破開了空間,穆志強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扭頭,下一秒,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響起,驚起棲息在樹梢上無數鳥兒。
「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
穆志強是被生生疼暈過去的。
穆蘭握著鋼筋換了一邊,敲斷了穆志強另一條腿。
穆蘭無聲勾起嘴角,蹲在地上,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是穆志強讓方為民撞斷了穆傑的腿,讓他留下終身殘疾,這個仇不可能不報,斷他兩條腿算是收點利息,合情合理。
看了一會兒,穆蘭起身離開。
將鋼筋扔進山下小河之中。
噗通。
鋼筋立即沉到河底。
穆蘭快速離開此地,找到接應自己的陳國強。
「蘭姐,事情辦好了嗎?」
「好了,走,回去。」
穆蘭跨上摩托車,讓陳國強往回騎。
回到城裡剛過十二點,陳國強把車停在和平飯店附近,摩托車他找村里人借的,他媽前些天生病住進了醫院,摩托車是借來送他媽去醫院的。
「你回去吧。」
穆蘭下了車,她得快點回去,不能讓別人知道她離開了家。
「好,蘭姐你小心。」
「嗯。」
穆蘭一路跑回遊馬街,幸好這會兒天晚了,大家都去睡覺了,一路上沒有碰到人。
到了家附近,他沒有選擇走正門,繞去後院坡上跳進菜地里,然後才回到自己屋裡,處理好那雙沾了黃泥的解放鞋,把沾了血衣服褲子用一個袋子裝起來,藏到柜子底下,等明天下鄉帶去扔了。
做完這些她才安心躺床上睡覺。
剛閉眼,院門就被人敲響。
穆蘭陡然睜眼,心中一緊,假裝被吵醒的樣子去開門。
「敲什麼敲,大晚上的不睡覺幹嘛呢。」
門外站著江野。
江野打量著她,見她睡眼惺忪,表情放輕鬆了一些。
「我聽到你家後面有聲音,想著會不會是進了小偷,就來看看。」
穆蘭怔了一下。
不是,他這麼晚不睡覺聽我家後院的聲音幹嘛呢。
江野解釋了一句。
「我剛值班回來,還沒睡。」
穆蘭沉著臉,把家裡的燈都打開,和江野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什麼都沒發現。
剛才落地留下的腳印穆蘭已經掃平。
「沒有人,你是不是聽錯了?」
「嗯,是我聽錯了,」江野認錯很快,「沒有就最好,我回去了。」
「謝謝了哈。」
穆蘭和江野道謝。
「不用,職責所在,你一個人在家還是要把門鎖好。」
「沒問題。」
送走江野,門一關上,穆蘭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自己都這麼謹慎了,沒想到還會有疏漏,可惡,大晚上不睡覺當什麼夜貓子。
第二天上班,她跟林建國下鄉支援各個鄉鎮的農機站,秋收在即,他們必須要保障農機正常使用。
路上,穆蘭把那個裝著髒衣服的袋子隨手扔在某個山溝里,就算被人撿到也無所謂,衣服只是濺到零星的血點子,洗一洗不明顯。
衣服穿在誰身上都行,就是不能穿在她身上。
忙了一天,弄得一身機油回到單位,秦正陽在傳達室等著她。
老馬見她回來了,趕緊探出頭把人叫住。
「小穆,小穆,你等等,等等。」
穆蘭頓住腳步回頭。
「老馬,怎麼個事?」
「小秦來了,晚上一起吃個飯唄。」
老馬沖她擠眉弄眼。
穆蘭這才看到在傳達室板正坐著的人,就算沒有穿那身代表公平與正義的制服,那個男人依舊一臉正氣。
「秦隊,你咋來了?」
秦正陽起身,從傳達室出來,說道:「穆蘭,一起吃個飯吧,咱們聊一聊。」
「聊什麼?」
穆蘭尋思著自己和這人也沒什麼好聊的,案子都了結了。
難道他還在懷疑自己和方芳的死有關?
她的眼裡多了幾分戒備。
「是我想請你吃飯,不知道你願不願賞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