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蘭聊了一會兒,看陳大力精力不濟,提出告辭。
往外走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識回了一下頭,看見住在陳大力隔壁床的那對母子在看她。
病房光線不是太好,穆蘭覺得躺病床上的人有點臉熟,應該在哪裡見過,一時沒有想起來。
她停頓片刻,見那對母子沒有和自己打招呼的意思,想著應該不認識,就轉身離開了。
她一走,隔壁床的婦女就主動和陳大力妻子搭話,旁敲側擊穆蘭是什麼人,哪個廠的副廠長。
她沒有直接問,轉了個彎,問陳大力在哪個廠做事,怎麼受傷的。
陳大力妻子沒有多想,回答了她的問題。
穆蘭離開醫院,直接回了家。
小軍還沒有回家,剛練完一套基礎動作,看見穆蘭回來,他苦著臉說道:「師父,我能不補課嗎?」
穆蘭為了讓他能在新學期一開始跟上初中的課程,拜託穆菊白天給他補課。
小軍都好幾年沒讀書了,上起課來那叫一個痛苦啊。
穆蘭把他的身子往下壓了壓,讓他的馬步蹲得更低一點,再無情戳破小男孩希望的泡泡。
「不行。」
「啊~~~~~」
小軍慘叫連連,叫聲里透著痛苦絕望。
穆菊聽得直捂嘴,笑得很開心。
家裡給穆蘭留了飯,沈今朝陪著她吃飯,關心道:「今天是廠里有事?這麼晚回來?」
「嗯,出了點事,有人被車給砸了,好在沒什麼事。下午黃忠華來找我幫忙,我出去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我回來就去醫院看了看,問問情況。」
「什麼情況?」
「具體的還不清楚,要明天上班問清楚。」
。。。。。。
第二天上班,穆蘭直接喊了第一車間的人和保衛科老胡開大會,開會內容就是昨天的操作事故。
穆蘭看向坐在後面的林大明,直接點名。
「林大明,昨天是你和陳大力一起搭檔的,你來說說情況。」
林大明下意識咽咽口水。
莫隨風冷著臉看了過去,自己就請了半天假,結果車間就出事。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千斤頂突然就卸力了。」
「你頂的哪個位置?」
莫隨風問道。
「大梁啊,肯定得頂大梁。」
林大明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虛,四處亂瞟,不敢和莫隨風對視。
莫隨風一看就有問題,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說道:「等會一起去看看昨天那輛車,你坐下吧。」
林大明坐回位置上。
穆蘭著重講了操作安全的問題,然後叫上老胡一起去第一車間看那輛車。
吊扇已經裝好了,車間裡不再那麼悶熱。
莫隨風繞著事故車轉了一圈,和穆蘭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移開眼神。
老胡不懂修車,看不懂他們的眼神,還在摸著下巴嘀咕是怎麼回事。
「會不會是千斤頂有問題?」
穆蘭拍了拍車前蓋,「不是千斤頂的問題,是有人不按規範操作才出的事故,是吧,林大明。」
隨著穆蘭話落下,所有人的眼睛都轉向了林大明。
林大明臉都嚇白了,額上的汗水如滾珠一般落下,結結巴巴說道:「小穆廠長,我,我不知道你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莫隨風臉很臭,「你說千斤頂頂在大樑上,我們看了痕跡,是頂在保險槓上,你怎麼解釋?」
林大明臉更白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穆蘭:「別說了,直接讓公安來查,林大明你做這行有十年了吧,難道不知道保險槓不經頂?」
「我,我,我。。。。。」
林大明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他就是嫉妒心作祟,腦子一熱,想著要是陳大力受了傷,那去原廠學習的機會是不是就是他的了?然後就做了錯事。
「老胡,去報案。」
穆蘭懶得聽他廢話,「他這算故意傷害了,可以進去蹲幾天。」
「別,別報公安啊,我,我承認錯誤,我就是一時想岔了,真不是故意的。」
林大明害怕了,趕緊為自己求情,看向王飛,祈求他為自己說兩句話。
王飛於心不忍,開口道:「小穆廠長,大明不是壞人,他就是一時想不開,你看看能不能別報公安,咱們廠里內部給處罰就行。」
穆蘭好奇問道:「陳大力和你無冤無仇,你有什麼好想不開的?」
林大明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穆蘭想了想,唯一值得林大明想不開的點就是昨天確定下來的去原廠學習的機會,她問道:「你聽到了我和陳大力的談話?」
林大明低著頭不吭聲。
穆蘭瞭然。
她看著站在第一車間裡的所有人大聲說道:「春常市第一汽車製造廠給了一個進修的名額,上面給到我們廠,我和廠長綜合考慮了一下,決定把機會給陳大力。昨天上午我剛和陳大力談完話,他年輕,進步的空間大,腦子也活泛,派他去我們都覺得很合適。」
大家聽了這話,臉上表情各異。
有明悟的,有詫異的,也有不甘心嫉妒的,也有鄙夷不屑的。
莫隨風哼了一聲。
「陳大力今年不到三十,已經是六級工了,他的進步空間很大,廠里著重培養年輕人,這放在哪裡都說得過去。要是人人都像林大明這樣,有問題不向廠里領導反應,直接用小動作傷害同事,這不僅的人品的問題,還觸犯了法律。」
穆蘭揮揮手,「好了,大家都去做事吧。」
她看著林大明,「林大明,你跟我去廠長辦公室。」
林大明腿有些軟,他知道廠里不會再留他了,沒了這份工作,他要拿什麼養家。
嚴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嘆了一口氣,做出了開除林大明的決定。
林大明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落寞地離開了榕市汽修廠。
走出廠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汽修廠招牌,心裡湧上無盡恨意。
都怪那個穆蘭,陳大力不是沒事嗎?為什麼要這麼較真把他開除?
該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