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幾人再次啟程。
開了一天,順利穿過欽平省,他們總算是離北淮市更近了一步。
藤群。
不,藤群說著不確切。
其實更像是一大片森林。
除了參天的藤蔓外,還有密密麻麻的雜草,以及長相奇異的花朵,中間是可供人通行的過道,四周籠罩著一層迷霧,遠遠看去,像是怪物的深淵巨口。
這片森林的占地面積很大,左右延伸的似乎沒有邊際,要想繞過去明顯不太可能。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那條過道穿過。
「太危險了。」高翊警惕道。
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註過這裡有一片森林,像是憑空冒出來的,怎麼想都有些不對勁。
「今晚先在這裡休息一晚。」他說道,「至於這片森林——」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就算是在這裡住上一晚森林也不會消失,高翊一時間竟有些為難。
「我先進去看看。」程妄言打量了兩眼,拿過長槍下車,「你們留在這。」
這藤群很像是人為製造出來專門用來攔路的。
他很好奇,裡面是只有花草藤蔓,還是有其他的什麼東西。
這一舉動太危險了,江鶴揚一愣,連忙喊住他。
「等等!」
「你一個人怎麼行,我和你一起。」
他和程妄言都是火系異能,專克植物,要是遇到什麼意外兩個人相互也有個照應。
這種情況下有人去探路是最好的選擇。
高翊想了想,最後點點頭,「那你們小心點,別走得太遠。」
「好。」
眼看兩人並肩要往藤群里走,王時序也想追過去。
「時序你待在這,讓小言他們先去。」高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藤蔓看起來有古怪,人去的越少越好。」
多了反而會添亂。
況且他相信程妄言和江鶴楊的實力。
「我不進去。」王時序搖搖頭,「我只是想給他們送個東西。」
「送東西?」高翊愣了愣,「那你快去吧,他們馬上要走遠了。」
王時序點了下頭,連忙朝二人的方向跑過去。
「程哥!」
怕兩人腿腳太快,他邊跑邊喊了一聲。
聽到有人喊他,程妄言停在了原地。
王時序追上來,把手裡的哨子遞給他。
「這個給你,要是有危險的話你就吹它,我們一聽到肯定會趕過去。」他鄭重其事地說道,「你們注意安全。」
「知道了。」程妄言接過哨子掛到脖子上,笑道,「謝了。」
「不客氣。」王時序羞澀地撓了撓頭,「晚上吃的還是牛肉麵,你們早點回來。」
昨天的牛肉還有點剩餘,恰好程妄言後備箱裡有烹飪的鍋和吊著鍋的架子,看昨天大家吃得那麼開心,王時序就打算今晚再煮上一鍋。
「那可得多給我們留點。」
程妄言笑了笑,扭頭沖江鶴揚輕抬下巴,「走吧,速去速回。」
看著他脖子上的哨子,江鶴揚又感覺心裡發酸了,但現在不是鬧情緒的時候,他只能若無其事地點頭,和程妄言一起往森林裡走去。
目送著兩人離開,王時序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面色逐漸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程妄言他們走進去之後這小道好像逐漸變窄了。
王時序又低頭盯著看了許久。
沒有動靜。
大概是他看錯了。
王時序搖搖頭,轉身往回走去。
……
在病毒爆發的第一個月,空氣中的污染指數達到了最高點,許多樹木花草都因此泛黃枯萎,直到後面陰霾散去,才逐漸好轉。
即便如此,人類存活在水深火熱中,也沒有精力再去重新栽種植被,基本每個城市現在都籠罩在一片塵土之中,放眼望去,只覺得格外蕭瑟。
所以乍一下再看到這麼多生機盎然的綠植,除了不習慣外,江鶴揚還覺得有些詭異。
他拿著小刀揮砍掉擋路的藤蔓,東張西望道:「這麼大一片森林,連蟲鳴鳥叫都沒有,未免太奇怪了。」
「是植物系異能。」程妄言蹲下,撥開雜亂的灌木,很快就看到了一小塊碎裂開的瀝青路面,「這裡原本應該是馬路才對。」
「異能者能做到這種程度嗎?」江鶴揚抬頭向上看,只感覺茂密的粗藤和樹葉幾乎要將天空全部遮去,「植物系異能雖然可以控制植物,卻沒辦法造出這麼一大片藤林。」
太怪異了。
「一人是造不了。」程妄言站起來,「但是多個人一起未必做不到。」
他之前就能召喚出藤群,沒道理別人做不到。
「如果真是人為,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江鶴揚擰著眉猜測道,「是不想讓我們過去?」
他們不是沒有遇到過攔路的,但那些人一般都會在馬路裝上一層地刺,誰會專門造出個藤林來,更別提還留出了一個供人進入的小道。
「可能是為了恐嚇。」程妄言說道,「正常人看到這麼一片奇怪的林子估計都要望而卻步。」
江鶴揚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但是走了這麼久,他們又確確實實沒遇到任何異常。
「那要不先回去?」江鶴揚透過鬱鬱蔥蔥的樹葉看了眼天色,估摸著太陽快落山了,「明天看看能不能燒出一條路來讓車過去。」
「你先回去,我再往裡走看看。」程妄言擺了擺手。
「我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江鶴揚皺了下眉,「要麼一起走,要麼一起回。」
說著他也要悶頭往前走。
剛走沒兩步就被程妄言一把拽住手腕,「等等。」
他表情陡然變得嚴肅起來,呼吸放緩,「你聽。」
「什麼?」江鶴揚跟著他一起屏住呼吸,警惕地向四周張望,「是有人過來了?」
程妄言沒說話,用眼神示意他噤聲。
江鶴揚捏緊手裡的小刀,唇線抿直,眉眼也不自覺得凌厲起來。
這個姿勢維持了五分鐘,程妄言問:「聽到了嗎?」
「沒有。」江鶴揚小聲說道,「你到底聽到了什麼動靜?」
除了二人微弱的呼吸聲以外,他什麼都沒聽到,程妄言耳朵有那麼靈敏嗎?
「還沒聽到?」程妄言鬆開手,面色狐疑,「我肚子剛剛明明叫的那麼大聲。」
江鶴揚:「……」
「程!妄!言!」
江鶴揚一張臉氣得發紅。
真的,見到程妄言的第一面自己就該把他掐死。
怎麼會有這麼不著調的人!
「在呢在呢。」程妄言勾著他的脖子,嬉笑道,「我是真餓了,你先回去看看他們飯做好沒,我往前走走一會兒就回去,別擔心。」
「誰擔心你!」江鶴揚扯開他的手,「你就是死裡面我都不帶掉一滴眼淚的!」
他一時怒氣上頭,連擔憂都短暫地拋到腦後,怒氣沖沖地轉身就往出口走去。
「哎,記得告訴時序我的那碗多放點辣椒。」
沒走多遠,又聽到了程妄言那道吊兒郎當的聲音。
江鶴揚更氣了,回都懶得回他,步子邁得一步比一步大。
「脾氣真大。」
程妄言輕嘖兩聲,眼見著江鶴揚的背影逐漸消失這才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灌木叢。
少了個人,森林再次陷入死寂。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幾步,長槍一轉,收起插科打諢的笑臉,冷聲道:「出來。」
這話一出,森林裡的寂靜驟然被打破,四方俱是出現了一陣藤葉摩擦的沙沙聲。
沉重笨拙的腳步逼近,夾雜著悶在喉嚨里古怪黏膩的低吼。
一個,兩個……
聲音越來越清晰。
眨眼的功夫,四個長相怪異的屍獸出現在了程妄言周圍。
之所以稱為屍獸是因為這些東西從外貌來看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沒有毛髮,沒有皮膚,只有噁心的皮下組織,渾身被枯藤包裹著,每走一步都往外流著褐色的汁液,身型大概兩米左右,足部宛如野獸,臉卻像是人的臉,五官被藤蔓死死包裹著,唯獨露出一張血盆大口,舌頭看起來近一米長的搭在外頭,舌尖呈綻放的花苞形狀,中間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137早有防備,快速地給自己上了一層馬賽克,這才驚訝道:【這好像是高階喪屍。】
當時因為意外在江沅市出現了一隻,沒想到還會在這裡碰到,而且一碰就是四隻。
高階喪屍和低階喪屍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
普通的感染者還可以靠爆頭弄死,但高階不同。
他們和人類一樣擁有思考的能力,知道自己薄弱的地方在哪,所以往往都會在腦袋周圍形成堅硬的外殼來保護自己。
更別提它們還擁有不同的異能,稍微再聰明點的,一隻把一個異能小隊給團滅都是常有的事情。
【跑吧。】137倒吸一口涼氣。
【這數量也太多了。】
四隻圍攻,他們要是不跑今天恐怕真要交代在這。
「我還沒見過高階喪屍。」程妄言嘖嘖稱奇道,「原來長得這副模樣。」
見他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137一梗,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別告訴我你打算和他們打。】
程妄言的目光在那四隻屍獸身上掃了一圈,鋒利的槍頭隱隱開始發紅,隨之燃起一團烈火。
他沒說話,但這一舉動就是最好的回答。
火星濺落,屍獸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似是有些猶豫。
程妄言沒打算逃跑,也不會給它們逃跑的機會,槍花一挽,手掌猛推,燃著火焰的槍頭被他迅速送出,精準扎進了一個屍獸的胸口。
那兩米的屍獸硬生生被他扎得後退一步,發出陣陣嘶叫。
他乘勝追擊,不斷將屍獸逼退,直至讓它撞到粗壯的巨藤上,接著猛的用力,把槍頭整個沒入它的身體裡。
褐色的汁液噴濺而出,屍獸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哀吼聲,四肢撲騰著,枯藤下的腐肉開始不斷蠕動。
程妄言壓著眉眼,手腕一轉,槍頭攪了一圈,火焰在它體內迅速點燃。
灰黑的煙霧包裹著腐肉燒焦的刺鼻氣味不斷湧出。
眼看火勢越燒越烈,程妄言突感身後掀起一陣狂風。
他把槍頭抽出,想也不想地轉身橫起槍桿。
鏘。
長達十厘米的利爪磕在槍桿上,那屍獸兩手使力想要壓制住他,長舌甩動著咬過來。
程妄言眼疾手快地翻轉長槍擋開他的舌頭,槍桿順勢往後一搗,搗翻了第三個撲過來的屍獸。
「這麼難纏。」
他甩了甩手腕,看著重新從地上爬起來蓄勢待發的屍獸,嘆息道,「本來還想著速戰速決。」
也不知道在江鶴揚身上借到的異能夠持續多長時間。
槍尖再次燃起火焰,拂過的藤株被逐一點燃。
火光烈焰中,他將槍頭寸寸抬起,直指屍獸,挑著眉笑道:「來,今天打到你們服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