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淮市。
比起一年前的蕭瑟,現如今基地外的道路基本都被冰雪所覆蓋,溫度每日都在-20到-40度起伏。
即便基地里有了保暖設施,在外被凍死的人還在直線上升。
任誰都沒想到,這樣的天氣會在七八月份出現,並且只出現在北淮市這一帶。
大概是從五個月前開始,北淮市的溫度就開始一路下滑,直至降到零點。
一開始程德清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末世中一二月份的天氣本身就有點不穩定,可眼看應該到了高溫的夏季,不僅溫度沒上來,反而降得愈發嚴重。
江羨陽最先發現不對勁和其他城市取得了聯繫。
結果出乎意料。
其他城市並沒有出現北淮市這樣的情況。
就好像他們的城市罩在了一個巨大的結界裡,和外界的環境相互隔離。
江羨陽猜測這可能是高階喪屍搞的鬼。
這一年時間裡,從前三四級的異能者已經升到了五六級,二三級喪屍更是遍地都是,晶石已經從之前的稀有變成了通用貨幣。
人類不斷變強的過程中,可想而知,喪屍也在不甘示弱地追趕上來。
一年前攔在靖蓮市的四級喪屍都可以製造出那麼一大片森林,那麼等他們強大到一定程度,自然也可以改變某個城市的天氣。
只是他們目前不知道潛伏在北淮市的高階喪屍等級有多高,數量有多少,甚至連大概的位置都找不到。
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感覺並不是很好,為了基地的安全著想,程德清將整個基地全部封鎖,禁止倖存者們再隨意的出行,每日可以進出的只有程德清手下的搜尋隊。
二十多萬人龜縮在安全基地內,只能靠著之前囤的糧食生活下去。
好在去年實驗室和種植部門有過一次大豐收,現在糧庫還算充足,但倖存者的數量擺在那兒,再不抓緊消滅掉改變氣候的罪魁禍首,糧食吃完是早晚的事情。
直到這個月,北淮市的溫度已經有往-50度降的苗頭了,這對強化過身體的高等異能者來說可能沒什麼,但是普通人根本沒辦法在這樣的環境下存活多久。
從這一年內北淮基地的居住人數由三十多萬降到了二十多萬就可以看出來。
也因此,北淮市多了一個「冰雪之城」的稱號。
不少其他城市的倖存者甚至認為北淮基地在不久的將來會不復存在。
——無論外界怎麼議論紛紛,北淮基地里的人類仍在努力存活著。
外頭的溫度越來越低,異能者的訓練場地也從場外變成了場內。
看著「群魔亂舞」的士兵們,程妄言支著下頜思索片刻,認真說道:「以後出去別提我,就說你們是陸懷川教的。」
跟程妄言相處了一年,士兵們也算和他混了個熟透,知道他沒真的生氣,當即就笑成了一片。
「你說這話的時候也不知道背著我點兒。」
恰好陸懷川從門口進來,一聽這話,兩顆小虎牙就笑出來了,幾步躍到程妄言旁邊和他坐在一起,雙手蠢蠢欲動地想要鑽進程妄言的衣服里。
「去去去。」程妄言把他的手拍開,「我又不是暖手袋,總把手往我身上放幹什麼?」
「誰讓你這麼暖和。」被打了一下,陸懷川也老實下來了,靠在程妄言身上沒精打采地嘆道:「你都不知道外頭的天氣有多冷,我帶著人出去就搜了一圈,回來衣服上都結冰了。」
「有收穫沒?」程妄言問道。
「能有什麼收穫。」陸懷川撇了撇嘴,「還是跟之前一樣,從利仁路到行舟路,一點線索都沒有。」
「今天晚上估計還要降溫,你帶隊出去的時候記得多穿點兒。」
這段時間基地里撤了所有的任務,全部訓練官都在領著各自的小隊輪流出去搜查高階喪屍的下落,今天下午是陸懷川領隊,晚上就該輪到程妄言了。
「知道了。」
程妄言倒是對天氣沒怎麼放在心上,他所在的那個世界異能者的身體素質比這裡的還要強勁,這點寒冷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他唯一要擔心的就是他的手下能不能抵擋住夜晚的寒風。
「聽到了嗎?晚上全部多穿點。」
程妄言看向下方正在對練的士兵,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下面立刻響起了參差不齊的應和聲。
陸懷川聽得皺了下眉,對程妄言悄悄說道:「你可千萬不要讓項武看到這一幕,不然他非得念叨你不可。」
程妄言這隊絕對是北淮基地最奇葩的一支兵。
像是隨了訓練官的性子,一個比一個不著調,所有組織紀律在他們眼裡形同虛設,整日不是插科就是打諢。
偏偏出事的時候又是最團結的一支,甚至在半年前武力值壓過了項武帶的小隊。
最神奇的一點,他們不聽高層的話,也不聽程德清的話,只為程妄言一人衝鋒陷陣。
這在陸懷川看來沒什麼,卻讓古板嚴肅的項武感到不滿,他不止一次用荒唐二字來形容這群士兵。
「管他幹什麼?」程妄言把手旁的水杯遞給陸懷川,咂舌道,「他跟我家那老頭一個德行,動不動就愛把軍規掛嘴邊,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陸懷川下意識接過那杯子,愣了愣:「幹什麼?」
程妄言勾著他脖子抬了抬下巴,「喝一口。」
陸懷川聽從他的話,打開杯子灌了一大口。
霎時間,一股辛辣直衝味蕾和天靈蓋。
他不禁嘶了一聲,一陣齜牙咧嘴後,亮著眼睛擦擦嘴,「真有你的。」
竟然把酒裝在了保溫杯里。
「怎麼樣?」程妄言嬉笑道,「這下暖和了吧。」
「還別說。」陸懷川感受了一下,「酒這玩意兒真暖身。」
雖然剛才喝的多了辣嗓子,但胃裡確實暖洋洋一片,好像連冰冷的四肢都緩回來了。
「又是從程爺爺那裡偷的?」
「什麼叫偷?」程妄言不贊同地拿過保溫杯飲了一口,振振有詞道,「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歪理。」陸懷川靠著他,眯著眼睛笑道,「真要讓程爺爺知道非得像上次那樣追著你打。」
半年前,也就是在北淮市還沒有變成「冰雪之城」之前,北淮基地正處於一片欣欣向榮。
生活安逸了,物資也不缺了,程德清又開始惦記上釀酒了,只是這裡沒有釀酒的工具,現在的生活也容不得他把多餘的心思放在這上面,只能靠著關係好的高層送來的酒解饞。
大多都是在外邊搜刮來的,挑挑揀揀也只有那麼幾瓶能入得了程德清的眼,專門用個大柜子鎖著,當寶貝似的藏起來,喝的時候也只敢倒個一兩杯不敢多貪。
程妄言倒好,一次看到了,直接趁著程德清不在家撬了櫃鎖一下子倒去了半瓶,還專門留下了一張字條,龍飛鳳舞地寫著謝謝二字。
後果可想而知,程德清當時氣的直奔訓練室,在眾目睽睽下追著程妄言跑了好幾圈,嘴裡直罵混帳。
那張怒得通紅的臉,就算陸懷川現在想起來都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