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妄言倒是想一槍嘣了謝長寂,可轉念一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會兒要是忽然朝著謝長寂開槍,後續的事情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他這人性子懶,本身就討厭麻煩。
既然是特殊人物,那應該短期內應該不會對北淮基地造成什麼危害,把人盯緊點兒就行。
不過喪屍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意識到謝長寂不是人類之後,程妄言倒是沒有什麼害怕的情緒,只是覺得好奇。
在這個世界待久了,什麼千奇百怪的感染者他都遇到過,還是第一次看到謝長寂這樣的。
思維正常,行為和常人無異,還擁有異能。
不,也不一定是感染者。
但如果不是感染者,那又會是什麼?
程妄言邊琢磨邊將用衣服包裹住的生物從車裡拽出來。
不同於剛上車的激烈掙扎,那東西現在如同死了一般安靜。
要不是程妄言能感受到一點份量,沒準還以為它跑了。
直到現在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帶回來的那玩意兒好像一路都沒怎麼鬧騰。
難不成真被悶死了?
程妄言拎著手裡的衣服晃了晃。
還是沒動。
但裡頭傳出了一陣弱小的嘶叫聲。
沒死就行。
程妄言放下心來,對劉士誠說道:「你帶著人進檢查室,我去找一下項武。」
【你不是說他不像人類嗎?】
137納悶道:【怎麼還讓他去檢查室。】
檢查室主要就是檢查進出的倖存者有沒有被感染,身體有沒有異樣的地方,這要真查出來點問題,他們第二個任務沒準就要作廢了。
「那又怎麼了?」程妄言不以為意道,「我現在走的難道不是原劇情嗎,原劇情里他能進北淮基地,現在有什麼不能進的。」
【……】
好像也是。
士兵們從車裡陸陸續續下來,劉士誠走到謝長寂身旁,嘴裡說道:「你先跟我走——」
話沒說完,就見謝長寂飛快地朝著程妄言離開的方向跑過去。
「欸!」
劉士誠連他的衣角都來不及抓住,眼睜睜看著他衝過去拉住了程妄言。
「這什麼情況?」卓良挨過來和他一起看著這幕,好奇地搗了搗他。
「我也不知道。」
劉士誠納悶地撓了撓頭,「雛鳥情結嗎?」
那也不對啊,自己才是第一個把他救出來的人吧。
這突發的情況,吸引了不少士兵的注意力。
除了救人的第三組,其他人都還沒來得及看到那名叫謝長寂的倖存者,眼裡有不由得帶著好奇和打量。
衣服被人扯住,程妄言腳步一頓,側眸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問道:「有事?」
真看不出來,這謝長寂個子挺高啊。
程妄言漫無目的地想道。
當時他蜷縮在車裡還沒看出來,現在直立起來,目測都得一米八五往上走。
聽到少年這麼問,謝長寂搖搖頭,手指緊拽著那一小片衣角,濕漉漉的腦袋垂著,過長的劉海擋住他的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蒼白的嘴唇,生澀地開口:「我想跟著你。」
「你跟著我幹什麼?」程妄言納悶,「在沒經過檢查前,除了檢查室你哪兒也去不了,劉士誠沒和你說嗎?」
「我——」謝長寂一愣,無措地撒開手,「我不知道。」
「那現在你知道了。」程妄言擺擺手,「先去檢查室,過會兒我會去找你。」
說罷他衝著不遠處的男人喊了一句,「欸,項武!」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項武扭過頭。
在看清少年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時,他皺了皺眉,「程妄言你外套呢?」
「這兒呢。」程妄言抬起手裡拎著的東西,走到項武面前勾住他的脖子壓低聲音道:「讓科研部門的帶著隔離箱來一趟。」
項武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他手裡被衣服包裹得不成樣子的東西,沒多問,立刻掏出了手機。
剛摁開屏幕,背後就是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項武動作一頓,警惕地對視過去。
這才注意到不遠處還站著一個高瘦的男人。
渾身像是被水浸透,露出的手腕和腳踝蒼白髮青,濃黑的眼睛正透過劉海間隙死死看著他,神經質一樣不停摳著手。
一副陰鬱的模樣,讓項武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卻能感覺到男人沒由來的敵意。
很奇怪。
他抿直唇線,正要再觀察一番,就見那男生把頭徹底低下來遮擋住了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
是看錯了,還是……?
「發什麼呆,快點兒。」
沒等項武細想,程妄言的催促聲再次傳來。
項武搖搖頭,把怪異的感覺拋之腦後,迅速和科研部門取得了聯繫。
兩人越走越遠,謝長寂站在原地,穿著兩件薄衣,好似感不到寒冷一樣久久沒有動彈。
手上被他用力摳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血口子,謝長寂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面無表情把滲出來的血一點點舔掉,低聲呢喃著程妄言的名字。
反反覆覆,聲音包裹著一股子陰冷的濕氣,越來越低,越來越黏稠。
「怎麼還站在這兒?」
劉士誠走到他身邊想要伸手拍他的肩膀,「我先帶你去檢查室。」
謝長寂躲開他的觸碰,又偏頭看了眼程妄言離開的方向,沉默著點了點頭。
……
程妄言這次帶隊有了不小的發現。
他在搜查辦公樓的時候發現了四層和五層孕育屍種的巢穴。
沒錯。
孕育屍種。
在發現了動物會被感染之後,他們又一次得到了一個讓人備受打擊的消息。
喪屍竟然可以自行繁衍。
更可怕的是,孕育出來的屍種哪怕腦子裡沒有晶核,也可以擁有母體擁有的異能。
看著隔離箱裡還未成型就已經開始顯露出攻擊性的屍種,在場的人無一不是面色沉重。
程德清聽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看著完好無損站在那裡的少年,一時間不知道該責怪他太過魯莽,還是該慶幸他安然無恙。
不同於其他人慎重的模樣,少年彎腰看著隔離箱裡的東西眼底滿滿的興味,竟還有閒情敲著箱子逗它。
程德清額角的青筋狠狠一跳,連忙把不省心的孫子給往後拽了拽。
科研部門的副部長觀察了一會兒,嚴肅道:「我們得把他帶回實驗室里進行進一步的研究。」
「麻煩你們了。」程德清點點頭。
「應該的。」副部長看向程妄言,鞠了一躬,「謝謝您帶來的屍種,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屍種肯定是孕育在母體的巢穴里,想也知道裡面會有多危險,程妄言能不顧性命地偷出來一個供他們研究已經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要是能聽到副部長心裡的想法,137絕對會忍不住開口吐槽。
這哪裡是不顧性命偷出來的一個,分明是那巢穴被程妄言炸的只剩下這麼一個屍種了。
「只是僥倖趁著母體不在巢穴里罷了。」程妄言故作謙虛道。
137貼心替他補了一句:【它要在巢穴里,你能連它一起炸了。】
程妄言全當沒聽到,送走科研部門的人員之後,看向程德清,正色道:「還有母體這方面,我有一點猜測。」
「去我辦公室說吧。」程德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扭頭看向項武,「小武,你去把江部長請來一起。」
他這孫子平時看著吊兒郎當,但絕對不會在正事上掉鏈子,這點程德清還是明白的,所以對於他說的話,程德清深信不疑。
項武微微頷首,先一步走出了警衛休息室。
現在已經將近晚上十點,除了還在巡邏的警衛,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
出了檢查室後,謝長寂就一直坐在門口的板凳上,浸濕的外套緊貼在身上,原本滴著水的頭髮被冷風吹得再次凝結在一起。
項武路過看到這一幕,腳下微頓,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朝辦公樓走去。
腳步聲變近又變遠,謝長寂抬頭面無表情看了他離去的背影一眼,又重新低下頭,碾著地面的枯草,直到碾碎了才停下動作。
那個人,該死。
他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