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被炸彈波及,程妄言和陸懷川專門找了一個最高點站著。
這裡視野好,下面一點異常都可以迅速察覺到。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炮彈轟出。
巨響將寂靜吞噬,腳下一次次地震顫,土壤四濺,樓房接二連三地倒塌,火焰如煙花般炸開,又迅速消逝,只留下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炮火連天,映射在程妄言的眼睛裡,明明滅滅。
激烈的轟炸下,躲藏著的冰殃終於忍不住了,嘶吼著爬了起來。
這隻個頭也在五米左右,看著比上一隻還要肥胖,動起來就跟個移動靶似的,顯眼得厲害。
陸懷川眼睛一亮。
「在那裡!」
他的反應很快,但程妄言比他更快。
在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少年就已經拉開了長弓。
一改剛才閒散的模樣,他專注地盯著目標,目光冰冷,一身肅殺之氣隨之而起,連陸懷川看著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由於離得遠,冰殃在出來的那一刻並沒有找到攻擊的目標,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看,這也是襲擊的最好時機。
轟炸已經停了下來,除了呼嘯的風聲,四周一片寂靜,站在身後的士兵們個個不敢出聲,陸懷川更是捏緊手中的武器盯著冰殃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沒見識過弓箭附著異能之後的威力,哪怕信任程妄言,心裡也忍不住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時刻關注著冰殃的一舉一動,直到快要缺氧,陸懷川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憋氣,於是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就在這一口白氣被呼出的同時,程妄言手中的鐵箭離弦而出。
陸懷川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只能聽到嗖得一聲。
那箭矢如龍破長空,朝著遠處極速飛去,一眨眼就沒入了寒風當中。
不到幾秒的功夫,只見那冰殃忽然倒退數十步,轟地一聲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從搭箭到拉弓,再到冰殃倒地,加起來也不過是兩分鐘左右。一個七級喪屍就這麼死了,陸懷川難得有一種這也太簡單了的荒謬感。
他張了張嘴,撞了下程妄言的肩膀難以置信道:「結束了?」
「不懂。」程妄言放下手臂,「去看看死沒死透。」
說著他先一步從高處躍下。
陸懷川愣了愣,示意其餘士兵原地待命,連忙跟上去。
離得越近,越是能感到這玩意有多大,陸懷川也就對程妄言能一箭將它射死這件事情愈發感到驚訝。
繞過它的手臂和四周已經不再動彈的屍種,陸懷川很快就看到了冰殃額頭上被鐵箭貫穿的痕跡。
「看樣子已經死透了。」
陸懷川試探性地踢了踢它的身體,終於找到了一點冰殃確實死了的實質感,當即就靠在程妄言身上讚嘆道:「這也太牛逼了,改天你也教教我怎麼射箭唄。」
「我這是祖傳箭法。」程妄言撥開他的手,一開口那股不著調的氣質就又回來了,「你要是學得收費。」
「咱倆這關係還要收費?」陸懷川撇了撇嘴。
「就是關係好才收費。」程妄言振振有詞道,「要是別人,收費我都不教。」
陸懷川嘁了一聲,眼睛一轉,樂呵呵道:「不然讓我入贅到你們家,你這祖傳箭法正好直接傳給我。」
「不成。」程妄言搖搖頭,「我這張好臉不能白瞎給你。」
末了他又扯開一抹吊兒郎當的笑,「你要是認我當爹,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傳給你。」
「滾你的。」陸懷川在他肩膀上搗了一拳,「我這長相也不差吧,什麼叫白瞎,咱倆這叫好臉配好臉,絕配。」
「明天我就找程爺爺說這事兒,過兩天直接把婚事給辦了,我這贅婿你不要也得要。」
眼見他越說越渾,程妄言一腳踹上去,笑罵道:「行,你敢入我就敢收,回頭你要是天天獨守空房可別哭著喊著來求我。」
陸懷川靈活躲開那一腳,怕程妄言又要揍他,邊跑邊高喊道:「你要讓我獨守空房我就告訴程爺爺,讓他先給你家法伺候一頓。」
程妄言沒追上去,衝著陸懷川回喊道:「正好你回去一趟,叫三個士兵拿上刀過來,把這玩意兒腦袋先砍下來再說。」
沒聽到陸懷川應聲,他也不急,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兒坐著。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陸懷川領著人過來了。
三個士兵配上異能,費盡全力好歹把冰殃的整個腦袋給切了下來,滿身液體地站在一旁等著指令。
程妄言拿長弓戳了戳它的腦袋,扭頭對士兵下了命令:「聯繫一下老頭,把定位發給他讓他過來搬。」
「還要搬回去?」陸懷川疑惑地皺了下眉。
這麼大一個腦袋,要來搬只能用裝貨物的車,費那麼大勁幹什麼。
程妄言昂了一聲,「不然這腦袋裡的晶石不要了?」
這冰殃額頭附近的皮膚軟爛,頭頂卻堅硬無比,要想開顱拿晶石,怎麼也得搬到科研部門給他們處理。
還有他上次在塵德區打的那隻,腦袋也丟在那兒了,也得一起搬回安全基地。
「對,差點兒忘了。」陸懷川一拍腦門兒,「還有晶石沒拿。」
「也不知道七級喪屍腦袋裡的晶石是什麼樣的。」他咂舌道,「能量肯定特別多。」
沒準能讓一個三四級的冰系異能者直接躍級。
「我得和項武說一聲,讓他結束了把腦袋割下來準備帶回基地去。」
現在外邊溫度低,怕手機被凍壞了,陸懷川也沒帶在身上,正好這片區域的冰殃已經解決了,他便和程妄言一起轉道往回走,準備去下一個地方。
原本待命的士兵也被陸懷川招呼著陸陸續續朝著停車的方向集合。
上了車,陸懷川從薄毯底下摸出手機就給項武發去了消息,一邊打著字一邊嘀咕道:「也不知道他們那邊順不順利。」
「放心吧。」程妄言拂掉弓箭上凝著的冰霜道:「肯定比我們這兒要順利。」
畢竟謝長寂的能力擺在那兒,只要他不反水,以高翊的能力很快就可以把冰殃給解決掉。
和程妄言想的一樣,高翊這邊十分順利,甚至順利得有些不正常。
程妄言那邊好歹還用了炸彈,他們這裡還沒來得及開炮,那冰殃就跟想不開似的自己爬了出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乖巧到讓項武懷疑這是個陷阱。
可他們派人繞著周邊搜查了一圈都沒搜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秉持著可能是天上掉餡餅的想法,高翊瞄準那隻冰殃射出了一箭,結果冰殃倒地死亡那一刻,他們都沒有受到其他伏擊,好像那隻冰殃是真的站起來白給的。
太魔幻了,直到和程妄言匯合的時候,高翊都覺得難以置信。
他正想把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告訴程妄言,有人就先他一步竄到了程妄言面前。
高翊定睛一看。
是那位名叫謝長寂的小伙子。
當時程妄言讓自己帶著他的時候只說這是新收下來的小兵,異能有點奇特,必要的時候可能會派上用場。
現在再看謝長寂對程妄言的態度,高翊總覺得應該不止是小兵那麼簡單。
或許兩人應該是朋友之類的關係。
「我沒搗亂。」
謝長寂迫不及待地和程妄言邀功,「我把它定住了、給人打。」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把腦袋往程妄言面前湊,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怪異的紅,「摸。」
程妄言也不扭捏,大大咧咧在他腦袋上胡亂揉了兩把,稱讚道:「幹得不錯,繼續保持。」
謝長寂眼睛一亮,重重地點頭。
這一句鼓勵讓謝長寂更來勁了,這次他不僅控制住了高翊這邊的喪屍,連幾公里外程妄言那邊的冰殃都被他控制著從地面上爬了起來。
一枚炮彈都沒消耗,剩下兩隻冰殃被輕輕鬆鬆解決。
寒風停止,氣溫隨之緩慢升高。
仿佛隔了層結界的烈陽久違地映射在雪地上,泛起明亮又刺目的金光,象徵著北淮市不再是從前的冰雪之城。
士兵們忍不住喜悅地歡呼出聲。
謝長寂不顧身後高翊的呼喚,埋頭朝著程妄言所在的方向奔過去。
速度越來越快,覺得跑得太慢,他就用上異能,僅十分鐘,他就站到了程妄言的面前。
此時陸懷川正激動地抱著程妄言乾嚎。
看到這幕,謝長寂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幾步走上前拉開了陸懷川放在程妄言身上的手。
力道之大,如果不是陸懷川反應及時將手靈活抽出,沒準他的手腕都會被整個捏折。
陸懷川忍不住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看了看手上已經有些顯青的印子,又抬頭看了看站在程妄言面前的男人。
耷拉著腦袋一副乖乖巧巧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他剛才會想要撅斷別人的手腕。
陸懷川揉著手腕觀察了半晌,沒察覺出來謝長寂的任何異樣。
或許不是故意的,
他剛冒出這個想法,就見程妄言轉身的那一刻,謝長寂瞬間和他對上視線,森冷的殺意隨之迸涌而出。
陸懷川一愣。
哦嚯。看走眼了。
以為是只家犬,沒想到是只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