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江霧扶到一邊休息,程妄言沒走兩步,再次被人喊住。
「程哥?」
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和一絲不確定。
待程妄言扭頭看過來的時候,女人眼睛一亮,加快腳步走到程妄言面前,「你是程哥對吧!」
面前的女人長得眼熟,程妄言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勉強從犄角旮旯處找回了一點記憶,「何知…洛?」
「是我!」
見程妄言認出來了,何知洛眼睛更亮了,激動地一把握住程妄言的手,「沒想到你還認得我!」
「當然。」
程妄言揚眉笑起來,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可是我的信徒。」
很難想像有人能頂著一張這麼帥氣的臉說出如此中二的話。
何知洛一梗,尷尬地恨不得扣出三室一廳,「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當初她腦袋沒轉過彎來,滿眼都是把他們拯救出來的少年,再加上程妄言一臉認真地說出那句「舉頭三尺有神明」,所以才腦抽問出了這麼一個問題,沒兩天回過神來,自己都覺得扯淡。
三年的時間,她都快忘乾淨了,結果程妄言一句話又把她帶到了那天。
何知洛感覺到自己死去的回憶正在攻擊自己,連忙窘迫地轉移話題,「這幾年我和大家一直在找你,尤其是小霖,前天睡覺還說夢話念叨你的名字,他要見到你肯定很高興。」
小霖?
程妄言一臉茫然:「誰?」
幾年沒見,何知洛的性子活潑了不少,沒等程妄言問就扭著脖子對不遠處正在搬運屍體的男生喊了一句:「欸!小霖!快過來看看誰來了!」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程妄言和一個長相清秀的男生對上視線。
男生愣了愣,肩膀上扛的屍體都掉落下來了,不可置信般抬起胳膊抹了抹眼睛。
「程哥?」
「是程哥嗎?」
確認了自己沒看錯,他眼睛一紅,在程妄言驚詫的目光下,踢開腳邊的屍體朝著程妄言的方向飛速奔過來。
個頭比程妄言高一些,卻一下跳到了程妄言身上,手腳並用地扒著他,「真的是程哥,我沒做夢!何姐!程哥來看我們了!」
程妄言被他撞的倒退兩步,耳朵被他的大嗓門喊得嗡嗡直響。
沒想到徐蒙霖會直接蹦到人身上去,何知洛嚇了一跳,走上前把他扯下來。
「快下來,你那手碰過喪屍別把程哥的衣服弄髒了。」
一聽這話,徐蒙霖忙從程妄言身上下來,一臉不好意思,手緊緊拽著他的衣服,「抱歉程哥,我太激動了。」
又是抱又是嚎的,直到他安分下來,程妄言才看清他的長相。
當初被關在地窖的時候,幾人都已經是成年人,現在過了三年五官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程妄言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那時候幫他搬物資上車的男生之一。
沒想到還真和他們遇到了,連程妄言都不得不感嘆一句世界真小。
「看樣子你們生活的不錯。」
徐蒙霖連連點頭:「都是程哥的功勞,我們現在在白港基地吃穿都不用愁。」
「哪兒是我的功勞。」程妄言笑起來,「這些都是你們自己得來的,和我可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何知洛不贊同道,「要是你當初沒把我們救出來,說不定我們早就死了。」
「小洛說的對。」
另一道女聲插進來。
何知洛轉頭,面帶欣喜地叫了一句「姐姐」。
女人摸了摸何知洛的腦袋,隨後看向程妄言。
和徐蒙霖他們對比起來,何意歡的變化就有些大了,原本消瘦到風一吹就倒的身體變得健壯起來,蠟黃的膚色也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眼中的堅毅還有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無一不在說明她已經不是從前那般任人宰割。
唯一不變的就是她的眉眼依舊柔婉,此刻看到程妄言,連表情都變得柔和下來,笑著說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程妄言點點頭。
雖然他不喜歡帶孩子,但看著從前瘦弱的幾人變成現在這副活蹦亂跳的樣子,程妄言還是忍不住感慨萬分。
三年,不長也不短,卻足以讓人蛻變成另一副模樣。
……
清理掉所有屍體,何意歡她們總算空出了時間拉著程妄言敘舊。
其實也算不上敘舊,他們唯一待在一起的時間也就只有一晚上,比起那種困在地窖里不好的回憶,他們更樂意和程妄言談論這三年他們的各種遭遇。
別人怎麼看不知道,在137看來,這種行為確實像是急於得到神明稱讚的信徒,一邊崇敬地看著少年一邊卯足了勁兒想要表現自己。
程妄言當初走的時候,他們被心善的何意歡留在了房子裡。
知道不能一輩子待在那裡,為了儘快強大自身,何意歡她們常常會趁著夜色引兩三個感染者到家門利用它們鍛鍊自己。
剛開始的時候誰也下不去手,後來咬著牙閉著眼逼迫自己用砍刀劈刺,打完就忍不住蹲在地上吐。
就這樣日復一日的和喪屍鬥智鬥勇,漸漸的,他們越來越得心應手,聞到感染者身上的腐臭味也變得面不改色。
直到他們徹底習慣了感染者的存在,在糧食即將吃完的半個月前,他們整裝待發,趁著深夜離開了他們生活了十幾年的小鎮。
沒有代步工具,沒有殺傷力高強的武器,他們一路命運多舛,還曾被一群喪屍困在一個商店裡差點全軍覆沒,全靠著想要活下去的念頭硬撐著,逐漸走到了今日。
現在何知洛、何意歡相繼有了異能,他們也成功組成小隊進入了白港基地,哪怕只有兩名異能者,他們照樣靠著自己的力量爬到小隊排名的第五位。
「我當初覺醒異能的時候差點就沒熬過去。」
何知洛低頭從腰上的武器帶里掏出程妄言曾經給她的那把匕首,眼中閃過一懷念:「燒昏了頭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程哥當初和我說的那些話。」
腦海里浮現了一遍又一遍,次數多到她自己都記不清,第二天她就成功熬過病毒擁有了自己的異能。
「原來是這樣。」
一旁的陶悅聽得津津有味:「怪不得你們對程哥那麼熱情,原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
徐蒙霖點點頭:「程哥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搬完堆在基地的屍體,現在就剩下將屍體全部焚燒,趁著焚燒的時間,高翊小隊和何意歡小隊以及程妄言帶來的士兵們席地而坐,就這麼靠著聊天打發起時間。
謝長寂不喜歡和太多人類待在一起,自己坐在最後面,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經過一輪介紹,又聊了半天,他們逐漸熟悉起來,氣氛熱絡又歡快。
「不光是你們的救命恩人。」高翊說道,「他也救過我們很多次。」
「我們應該也算是被老大救過。」
呂橫撓了撓頭,「每次有危險的時候他從來不讓我們拼在前頭,都是自己頂著。」
「程哥真的很厲害。」陶悅托著腮感嘆道,「要是給我我肯定做不到這種程度。」
說完這句話,她下意識看向程妄言的座位。
「咦,程哥人呢?」
一提起程妄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那個空座上。
「剛剛還在這兒呢。」
眾人開始四處張望。
江霧想了想,不確定道:「他好像和鶴揚一起去焚化場那邊盯著了。」
「我們在這裡天花亂墜地誇他,他怎麼還自己悄悄走了。」陶悅嘟嘟囔囔。
「時序呢,也跟著一起去了?」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他們小隊的男性除了高翊全走光了。
江霧點點頭,「他剛剛跟著程同學一起走的。」
「程哥怎麼跟魚餌似的,一離開就釣走一堆。」
這個比喻實在貼切,眾人忍不住鬨笑出聲。
「程哥走了也好。」何知洛眨了眨眼,「他要是在面前,我還不好意思說這些事情。」
「確實,他一看著我我就緊張。」
「你還好意思說,也不知道是誰一看到程哥就跳到了他身上。」
「我那不是太激動了嗎…」
愉快的聊天中夾雜著零星的笑聲。
江霧看著他們熱火朝天地交談,默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放輕腳步離開這裡。
注意到她的動作,陶悅正要喊住她,一看她去的方向,思來想去還是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