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轎車抵達了目的地。
四人從車上下來,習慣性地環顧四周。
標準的十字路口,只是看起來莫名有些陰森森的,正中央的紅綠燈像是年久失修,一直定格在紅燈上,如同某種危險預警。
雖然現在已經接近午夜,但他們剛剛一路上還是看到了一些行人和車輛,這裡卻格外寂靜,別說汽車了,連一輛電動車都沒有,朝稍遠的地方看去,連空氣都是霧蒙蒙的。
——好鬼啊這地方。
——有恐怖片內味兒了。
——救命,這個視角真的很像偽紀錄片,不敢看下去了。
葉三星知道這個地方,可沒來實地考察過,一看這氛圍,當即眼睛就亮了,肩膀撞了下林南序:「可以啊你小子,怎麼找到的這地方。」
「不是我找的。」
林南序受不住夸,抓了抓蓬鬆的紅毛,不好意思道:「是程哥上次刷視頻刷到的地方,碰巧給我看到了,我去網上搜了點資料,覺得挺合適,這才把位置發給了你。」
——林小狗嘴邊永遠不離老婆,真的我哭死。
——吊兒郎當卻實在美麗的貓貓受X滿心滿眼都是你忠犬攻,我永遠愛這一款。
——我直接開吃。
——老公品味極好,找的地方陰間度滿滿。
「刷視頻?」葉三星好奇地問了一嘴,「什麼視頻?」
「能是什麼視頻。」
程妄言聳了聳肩:「鬧鬼聖地唄。」
他指了指眼前的這條十字路口,悠悠道:「這裡五年前發生過一起連環車禍,就在中間這塊兒,死了很多人。」
——等等,我好像聽過。
——等等,我好像也聽過。
「不止是死了很多人。」林南序補充道,「後來一段時間,有不少半夜經過這裡的司機都聲稱看到了鬼魂。」
「我似乎刷到過這個視頻。」沈銜月想了想,「是說有一個司機在午夜經過這裡的時候忽然撞到了一個人,等他下車查看的時候又發現那人消失了。」
「還有司機在開過這段路的時候發現后座多了一道黑影,但等開過這條街道後黑影又沒了。」
「這麼邪乎?」
葉三星聽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身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抖,不自覺地往程妄言身邊靠:「怪不得我說一下車怎麼感覺四周氣溫都降了不少。」
「你往我這兒湊什麼?」程妄言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頗覺好笑道,「來就是為了招鬼的,還怕這些東西?」
「誰說我怕了?」
葉三星嘴硬道:「我就是有點冷,想讓你幫我擋擋風。」
程妄言:「你一個快頂我兩個胖了,擋哪門子風?」
「……」
葉三星悲憤:「你歧視胖子!」
——講真的,葉胖子五官不差,要是能瘦下來我也不是不能磕…
——這也要磕?吃點好的吧。
——噠咩,他比我寶寶矮,矮子攻磕不起來。
——很久之前就想說了,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橙子是受,這張臉不當攻天理難容[饞]
——來了,又來了。
——0人在意你的想法。
——我們寶寶每天帶隊已經夠累了,別讓他曹人了好嗎好的。
——也是讓我們矮腳貓當上攻了,還不懂101探靈隊的精髓嗎?我們橙子寶寶註定是那個0。
——不懂直男受的永別了,沒品的東西。
——就要直男受就要直男受就要直男受!
一會兒沒盯住,彈幕又吵了起來,林南序大致看了兩眼,竟然有些習以為常。
他第一次直播的時候還很生澀,對於直播間裡吵來吵去的攻受話題完全是一頭霧水,為了能和彈幕無障礙交流,他還專門去網上分別搜了一下攻受的意思,由此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對程哥的感情逐漸不對勁起來,雖然每次彈幕因為體位吵起來的時候林南序都會裝聾作啞,但其實一部分人的話他還是感到認同的。
程哥每天跟著他們跑來跑去已經夠累了,這種體力活自然是交給其他人做更好。
林南序捏了捏耳垂,明明只是腦海里在臆想,表情卻羞赧得不行。
交給他來做是最好的,他查過資料,肯定會把程哥伺候的舒舒服服。
「小林子。」
正想著,葉三星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林南序做賊心虛般的一抖,手機差點沒拿住摔到地上。
「怎、怎麼了?」
「結巴什麼?」
葉三星狐疑地多看了他兩眼,因為天色暗的原因,倒是沒注意到他飄忽的眼神,「去後備箱把我們今天用的道具拿過來。」
見自己的異樣沒被發現,林南序鬆口氣,嘴裡應了一聲,把手機先給了沈銜月讓她和粉絲互動,自己轉身朝著轎車停靠的地方走過去。
沈銜月雖然恐怖遊戲玩得不錯,但親身體驗到那種陰風陣陣的感覺,還是有點發怵,縮了縮脖子,嘴裡不忘衝著粉絲吐槽道:「我還以為我玩那麼多恐怖遊戲膽子已經夠大了,現在才知道,原來現實和遊戲差距那麼大。」
遊戲裡她敢操控著人物在各種陰森場景穿梭,輪到她親自到這種地方,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
「我不搞節目效果,」沈銜月湊近鏡頭,一本正經道,「但葉叔說的是真的,這裡的溫度給我的感覺很低,像是從夏天到了秋天。」
她今天還穿的短袖,現在凍得牙齒直打顫。
——人的反應不會作假,月月嘴唇都凍得發紫了要。
——隔著屏幕我都感覺這裡很冷。
——不自覺給自己穿了件外套。
彈幕密密麻麻地刷著,沈銜月很有職業精神,一直在認真地互動,偶爾把鏡頭對準漆黑的十字路口,嘴裡說著自己之前看過的種種傳聞,以及這條馬路後來又出現過的事故,把恐怖氛圍拿捏得很好。
越是接近午夜,這裡的溫度越低,沈銜月一邊和彈幕互動一邊不自覺地搓著胳膊。
忽然,她視線一暗,一件短褂蓋在了她的身上。
暖烘烘的熱度瞬間將寒意驅散了一大半。
沈銜月下意識把衣服往身上裹了裹,這才看向身側的程妄言,眼睛亮亮地道了聲謝。
程妄言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視線落在十字路口一瞬又收回來,笑道:「十二點往後,這兒可就不是陽間道了,注意保暖。」
——我們橙子寶寶太暖了。
——披衣服好戳我啊啊啊,老公我也冷,什麼時候給我披一件。
——還有誰不懂程妄言?!還有誰!
——衣服是不是髒了一塊,這樣,你寄給我我幫你洗洗。
沈銜月本來被彈幕調侃的有點羞澀,但一聽程妄言說十二點後不是陽間道,瞬間那點羞澀沒了,跟個雞崽兒一樣跟在程妄言身後,警惕地察看著四周。
不知是不是被程妄言說的,她總感覺四周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這邊,空氣隱隱變得潮濕,連路口那一直故障的紅燈都變得分外詭異。
這種類似恐怖片的場景,讓人很難說服自己這是個唯物主義的世界。
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路口,沈銜月沒注意到程妄言忽然停下的腳步,一個不小心一頭就撞到了程妄言的背部。
結結實實這一下子,沈銜月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後退揉了揉額頭,茫然地看著前面的男人,似乎在納悶他為什麼忽然停下來。
突然被撞了一下,程妄言也一臉納悶,不禁扭頭看向身後,疑惑道:「你跟著我幹什麼?」
「我覺得跟著你比較有安全感。」沈銜月緊攥著肩上的外套,小心翼翼道,「你不是說十二點後這裡就不是陽間道了,我怕遇到不乾淨的東西。」
程妄言哦一聲:「那是我胡亂猜的。」
沈銜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太懂直播了
——月月:我被嚇到了,你現在滿意了吧,你這個冷漠無情的人。
——橙子的小學雞行為常常讓我忘掉他已經是一個快奔三的男人。
——頭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把無語這個表情表達得這麼淋漓盡致。
隨著彈幕清一色的哈哈哈,沈銜月剛騰升的好感瞬間散得一乾二淨,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從牙縫擠出幾個字:「程哥真會說笑哈。」
虧她之前還是程妄言的粉絲,現在直觀感受到了男人的惡劣,總算理解葉三星為什麼經常在直播里跳腳了。
這種不著調的德行,實在是讓人又愛又恨。
又一陣冷風吹過來,沈銜月雖然心裡氣,還是沒出息地裹緊身上的外套。
然而就是這麼一拽,她的手指無意間蹭過短褂上的胸袋,摸到了一個圓圓硬硬的東西。
「咦?」
她發出一聲疑問,又隔著布料碰了碰,隨後不確定地問程妄言:「你衣服里放了硬幣?」
現在去哪兒付錢都直接掃碼,已經很少看到有人會帶錢在身上,還只帶一枚硬幣。
「不是硬幣。」程妄言道,「是銅錢。」
「這個我知道。」
沈銜月眼睛一亮:「是專門辟邪驅鬼用的吧。」
她遊戲玩得多了,對於這種驅鬼的小道具還是有一定的了解。
程妄言點點頭:「差不多。」
沈銜月只在中式恐怖遊戲裡看過這些,還是第一次現實接觸到,有點好奇地碰了碰,禮貌詢問程妄言:「我可以拿出來看看嗎?」
「可以。」
徵得同意,沈銜月把銅錢拿了出來,借著屏幕的亮光仔細打量起來。
和她在遊戲裡看過的不太一樣,銅錢本身是土金色,但底色卻被染成了紅,上面刻著符文,還有幾個字對應著中央稜角分明的方口,像是隸書和草書的結合,沈銜月只看懂了其中一個「震」字。
——好傢夥,看著就和普通的銅錢不一樣
——我在淘寶上看過,幾十塊錢一個
——這種東西都是騙人的,我爸就買過,沒屁用。
在沈銜月把銅錢放在鏡頭下的時候,裴青寂就已經坐起了身子。
其他人不知道,他卻知道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銅錢,而是經過祭煉的殺鬼錢。
這種銅錢佩戴在身上,不僅可以辟凶辟邪,危難時刻還可以對惡靈產生一定的灼燒效果。
裴青寂曾經看過小師叔留在裴家的咒符,自然也認出了銅錢上的字出自程妄言之手。
這是他自己煉製出的銅錢,他依舊還記得曾經在裴家學到的東西。
想到這,裴青寂心底不禁燃起一絲希望。
或許小師叔並沒有放棄天師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