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23:58,還有兩分鐘就到午夜了。
這次參與遊戲的一共三個人,沈銜月、程妄言,和葉三星。
林南序已經連續參與了五六次遊戲,這次給了他緩和的時間,讓他負責站在一旁跟拍。
十字敲碗的玩法很簡單,在碗兩旁擺放上兩支點燃的白蠟燭,用筷子不斷敲擊碗沿,便可把這條街上的餓鬼給吸引過來。
在敲碗期間,如果真的見到鬼是不能停下敲擊的,不然餓鬼就會盯上敲碗的人。
至於把餓鬼送走的辦法,這個網上倒是沒人提過,畢竟這就是個遊戲,又不會真的把鬼招過來,大家都是圖一樂,誰會在乎這些。
隨著00:00的鬧鈴聲響起,林南序衝著三人比了個手勢,表示遊戲開始了。
沈銜月身上披著程妄言給的短褂,想了想裝在胸袋裡的銅錢,吸著鼻子問程妄言:「程哥,那個銅錢你要不要拿過去。」
程妄言手裡正轉著筷子玩兒,聞言搖搖頭:「不用,你帶著吧。」
隨著話音落下,他的筷子也跟著落下,在碗沿敲出清脆的聲響。
與此同時,沈銜月和葉三星也紛紛動作起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他們敲出第一聲時,周身的溫度驟然下降,變得陰冷起來。
葉三星一頓,抬手的動作變得遲疑起來,但想到十字敲碗的大忌,還是硬著頭皮敲下了第二次。
噹。
像是有什麼東西裹挾著涼風而來,矗立在街道中央的紅綠燈在眾人看不見的視角下,詭異地閃了閃。
一陣腐臭味兒鑽入鼻腔,讓葉三星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他忍不住扭頭去看身側的程妄言和沈銜月。
前者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後者明顯和他一樣聞到了些什麼,一隻手敲著碗,一隻手捂住了鼻子。
不會真要招來什麼東西吧。
葉三星心裡有點發毛,視線從程妄言他們身上移開,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碗。
然而就是這一看,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鑽天靈蓋。
不知什麼時候,他的碗前多了一雙腳!
是背對著他站著的,腳跟和小腿呈青紫色,像是死去了多日。
葉三星再傻也知道這不會是一雙活人的腳。
敲碗的那隻手開始顫抖起來,葉三星頭都不敢抬一下,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嘴唇抖動著問程妄言:「小言,你看到鬼了嗎?」
過了兩秒,程妄言的聲音傳來。
「別抬頭,繼續敲。」
聽到熟悉的聲音,不知為什麼,葉三星心裡的害怕消散了一點。
為了讓自己不再關注眼前的那雙腳,葉三星低著頭,開始拼命地沒話找話。
「這天氣好像越來越冷了。」
「別抬頭,繼續敲。」
「這什麼鬼地方,下次再也不來了媽的。」
「別抬頭,繼續敲。」
「知道知道,我沒抬頭。」
「別抬頭,繼續敲。」
一次次重複的語句連音調都沒變一下,充斥著毛骨悚然的機械感,葉三星忽然發現了不對勁,剛回暖的身體再次泛起一絲涼意。
他咽了咽口水,聲線顫抖:「程…程哥?」
「別抬頭,繼續敲。」
那聲音像是知道了自己被發現了,不再遮掩,聲線一轉,變成了一個詭異尖銳的女聲。
「別抬頭,繼續敲。」
於此同時,兩滴水珠砸到了葉三星的頭頂。
沒下雨,哪來的水?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被冰冷黏膩的觸感嚇得一驚。
這、這不會是血吧?
越想葉三星越怕,放下手,頭也不敢胡亂扭動,眼睛拼命往自己摸過頭頂的手指上斜,用餘光看清上面的液體。
不是紅的。
這讓葉三星鬆了口氣。
但心中的疑問緊隨而來。
既然不是血,這又是什麼?
人類總是會在不必要的事情上好奇。
葉三星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明明心裡怕得要死,偏偏為了這一個問題作死地抬起頭去看。
沒關係。
他還在心裡安慰自己。
反正這鬼是背對著他站的,他只要小心一點就不會被發現。
結果一抬頭,瞬間冷汗就浸透了全身。
那鬼根本沒有背對著他!
因為她的腦袋呈一百八十度扭到了後背,嘴巴誇張的張著,口水從嘴角流出,正正好好滴落到他眼前。
「啊啊啊啊!」
葉三星徹底憋不住了,恐懼地大叫一聲。
驚嚇出聲的同時,他手中的筷子再次落下,倉皇夾雜著恐懼的力度,讓不夠堅硬的碗裂成了五塊。
那女鬼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嘴巴緩緩閉上,接著給了葉三星一個嘴角咧到耳根的扭曲笑容,怪叫著撲了上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三星的衣領被人從後頭拽住,他肥碩的身體瞬間和撲過來的鬼魂拉開了距離。
程妄言將人甩到身後,手一揮,扔出一物。
他的動作太快,沒等旁人看到扔出的是什麼,唰一聲,那東西自己點燃,憑空冒出了藍色的火光,正好擊在了女鬼的臉上。
那鬼驚叫了一聲,眨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因為銅錢發揮了作用,沈銜月一開始並沒有看到鬼魂,直到藍光打在女鬼身上,讓她顯形了一秒,沈銜月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是沒看到,但葉三星看得清清楚楚。
被召過來的不止那一個女鬼,還有三四個。
他們各個肌膚慘白面容可怖,搖搖晃晃站在碗前。
「還、還有。」
葉三星聲音都嚇得變調了,指著那幾個鬼的手指直哆嗦。
餓鬼分好幾種,一種是生前挨餓至死的,一種是死後沒有供品吃的,還有一種,就是長期吞噬不到怨氣滋養自身的惡靈。
其中最後一種最難對付。
但好在葉三星召來的全是較為普通的餓鬼。
大概是程妄言剛剛打散女鬼那一下起到了震懾作用,剩下的幾個雖然面部猙獰,卻遲遲沒敢上前。
程妄言掃視一圈,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個身上,挑眉笑起來:「有了。」
不等眾人反應,他不知又從哪兒掏出了一張符籙,修長的手指將其夾住,手腕一轉,鋒利的紙刃將手指劃出一道血痕,沾著血漬的符籙從手中飛出,衝進了四隻鬼中間。
毫不誇張,幾隻鬼就像看到了自己一樣,尖叫著扭頭就跑。
這一幕被葉三星看在眼裡,恐懼散了幾分,竟然感到一絲滑稽。
只是無論那些鬼跑得再快,那符籙都像長了眼睛,直直貼到了一個女鬼背後。
一瞬間,那鬼就被吸進了符籙里,只留下一聲悽厲的慘叫在空中盪開。
程妄言走過去,彎腰撿起將鬼吸入其中的符籙,在三人傻眼的目光下,將那黃紙揣進兜里,伸著懶腰撂下兩個字:「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