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葉三星連環視一圈的勇氣都沒有,摸著牆壁就開始找電燈開關。
好消息,開關就在玄關處,一碰就能碰到。壞消息,燈壞了。
葉三星連摁了好幾下,放棄了,憋著一股勁兒往客廳走。
越是往裡,味道越濃郁,葉三星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等走到了中央的位置,他也顧不上怕不怕了,加快步伐幾乎是小跑到了窗前就想把窗戶打開來通風。
閉合了二十多年的窗戶沒那麼好打開,葉三星費了九牛二虎的勁兒,連手掌都推紅了才勉強把窗戶打開一條縫。
摳著那條縫,窗戶總算被全部打開,葉三星趴在窗口貪婪地吸了好幾口。
他還是頭一次感覺外頭的空氣這麼好聞。
緩了好一會兒,葉三星的頭腦逐漸清醒,心裡的恐懼好似都被風吹散了不少。
他拍了拍臉頰,扭頭準備和林南序商量著一會兒開播的事情。
話還沒說出口,他就看到程妄言嘴裡叼著個小型手電筒坐在沙發上,手中拿著毛筆在一張黃紙上寫寫又畫畫。
一身純黑色打底的長衫,領口由艷麗的紅色勾勒,上頭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隨著形如流水的畫符動作,燈光明明滅滅地照在上頭,顯得神秘又邪性。
不提是不是故弄玄虛,唬人是絕對綽綽有餘了。
可惜葉三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衣服上,目光先是一滯,很快變得悲憤起來,恨不得撲上去揪著程妄言的衣領搖:「你帶了手電筒怎麼不早拿出來?!」
虧他在那邊撅著屁股哼哧哼哧找了半天,敢情他們有照明用的工具?!
「你自己不是帶著手機嗎?」程妄言瞥了他一眼,表情納悶,「別告訴我你那手機沒有手電筒。」
葉三星一梗,被嚇生了鏽的腦子才反應過來。
操,他怎麼把手機里的手電筒給忘了…
剛騰升起的那點氣勢轉眼間煙消雲散,在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下,葉三星輕咳了一聲,裝模作樣道:「我這是為了營造恐怖的氛圍。」
看出了葉三星這是心虛氣短,程妄言哼笑一聲也沒拆穿,在紙符上添下最後一筆,邊將黃紙折起來邊沖葉三星道:「你去趟衛生間,看看那裡頭有沒有梳子,有的話帶出來給我。」
「我、我一人去?」
葉三星看了眼烏漆麻黑的房間,那張圓臉恨不得縮進脖子裡,哆嗦道:「這不好吧。」
「不是,」程妄言眼皮一撩,說不出是無語還是想笑:「去趟洗手間我還得給你組織個團建?」
「話不能這麼說…」
葉三星嘴硬道:「落單行動是大忌沒聽過嗎?」
「萬一那衛生間裡真藏了什麼妖魔鬼怪的,就等著我進去怎麼辦?」
林南序也是挺佩服他,嚇成這樣嘴皮子還叭叭的這麼利索。
他把手中稻草編織的小人給放下,聽不下去般打斷葉三星:「行了,我跟你一起去。」
一聽有人陪著,葉三星立馬老實了,一改剛才的慫樣,拍了拍胸口氣勢十足道:「等著,我高低給你翻出把梳子來。」
程妄言笑罵了句出息,將手電筒拋進葉三星懷裡:「去吧。」
有了手電,還有林南序陪著,葉三星這下徹底安心了,短短几步走得跟樓下大公雞一樣氣宇軒昂。
眼見著他們那邊沒了問題,程妄言重新垂眸,將折好的紙符塞進了稻草小人中。
大概是真怕洗手間裡藏著什麼,沒兩分鐘葉三星就從洗手間裡竄了出來,大臉盆子在黑暗中有些發白,手中緊握著一把木梳,仿佛剛在地府里走了一遭,擦了擦頭上的汗將梳子遞給程妄言:「只找到這把,上頭有點發霉了,你看看行不行?」
程妄言接過仔細打量了一番,很快就從梳子縫隙中找到了一根不太顯眼的頭髮。
將那髮絲捻起,在稻草小人的脖子位置纏了一圈,程妄言站起身,準備開始招魂儀式。
在洗手間的時候葉三星為了壯膽,招呼著林南序把直播間給打了開來,此刻為了熱場子,林南序正在和不知情的觀眾講述著這房子之前發生的事情。
怕暴露了位置,他說得時候含含糊糊,並沒有挑明時間和地點,只說這房子裡有一位新婚妻子被丈夫惡意殺害,此後整棟樓里便怪事不斷。
雖然有點誇大其詞,但這一番話確實留下了不少的觀眾。
這次直播的時間往前提了好幾天,一開始進來的觀眾很少,隨著林南序漸漸把恐怖氛圍營造出來,這才增長到了近兩千人。
——看到開播提醒的時候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這周開播好早,這才周一就又開了。
——這麼勤奮,獎勵你們周五再開一次給我們一個驚喜。
——好耶,又可以看到橙子寶寶了。
——好黑,沒開燈嗎?
「這次是碰巧發現了這個地方,才想著開播給大家看一下。」林南序盡心盡職地回復著彈幕,「這裡的燈壞了,打不開,大家要是看不清可以把手機亮度調高點。」
說罷他把鏡頭大致在客廳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葉三星的身上。
「這次遊戲是程哥準備的,具體該怎麼玩我和葉叔目前也不知道,給大家保留點神秘感。」
——寶寶還會自己準備遊戲,辛苦了^o^
——老公辛苦了
——葉胖子好沒眼見力,放我寶一個人在那裡忙活,不知道幫著點嗎?
——別罵了,看葉胖子的表情,他已經快嚇哭了
——看似坐在沙發上,實際上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葉胖子握著手電筒縮在沙發上跟個小手辦似的
葉三星簡單瞥了眼彈幕,就看到一群人在蛐蛐他膽兒小,當即不樂意了:「誰嚇哭了?我葉三星什麼鬼地方沒去過,還怕這間小宅子?」
——光提去過的地方,被嚇得抱著橙子的腿號啕大哭你是一句不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去的回憶又活了
——嗯嗯嗯,你沒哭,你只是眼睛裊裊了
那邊葉三星正和彈幕吵得火熱,這邊程妄言儀式也布置好了,直起身子招狗似的沖葉三星招招手:「葉胖子,來。」
林南序的鏡頭也跟著移了過去,讓觀眾看清了程妄言腳下布置出來的東西。
入目就是一個四肢修長的稻草小人躺在客廳中央,兩根短粗的蠟燭一左一右擺放在兩側,在小人四周是一圈白色的細小顆粒,有點像是食鹽。
——別說,還真別說,這麼一布置真有內味兒了。
——光看著就有點毛骨悚然了,老公你播完早點回家,我一個人害怕
——有些人已經開始用手擋屏幕了
——感覺像是恐俗電影的紀錄片一樣
——誰尿我褲子裡了
——寶寶你個妖女
——啊啊啊啊老公這一身好邪性,帥暈了
——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想到了苗疆少年……
——臉一如既往的好夢,就是衣服太寡淡了,再加點玉佩流蘇之類的飾品,妥妥就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哥哥[親親]哥哥[饞]哥哥[大喊]
每次鏡頭轉到程妄言這裡,彈幕必定暴漲,林南序都有些習慣了,一邊拍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彈幕,遇到某些言論還感同身受地點點頭。
林南序是看得挺樂呵,葉三星已經快嚇死了,兩腿直打擺子,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麼?」
程妄言以為他沒聽清,耐心地重複一遍:「你去桌旁幫我看著玻璃杯,如果裡面的水變成了黑色就跟我說一聲。」
在剛到這裡的時候,葉三星就已經知道了桌上玻璃杯的來歷。
是那群大學生招完鬼後留下來的,連裡頭的水都沒換,經過幾天已經浮滿了灰塵,看起來十分渾濁。
當然,渾濁是一碼事,最重要的是這杯水真的招來了厲鬼!
現在讓他去看著那杯水,要是那鬼看他長得嫩,纏上他他上哪兒哭去。
「我…」葉三星雞皮疙瘩都快被激起來了,笑得跟哭似的,「我能不能站遠點兒幫你看著,我視力好,坐在沙發那邊也能幫你看著。」
「你慫個屁。」
程妄言沒忍住對他來了一腳:「我要你在水一變色的時候就立刻告訴我,你要是坐到了沙發上能及時把異樣匯報給我嗎?」
「你就不能讓林南序來嗎?」
被踹了一腳,葉三星跟個受氣的小媳婦兒一樣擰擰巴巴,生怕彈幕笑話他,還找補道:「我不是慫,主要是我不愛玩遊戲。」
「讓你愛玩兒了嗎?」程妄言沒好氣道,「我又沒要你娶它。」
葉三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妄言抿一下嘴把自己給毒死了
——什麼地獄級冷笑話
——疑車有據
——人怎麼會這麼有梗
——葉胖子是我目前最喜歡的電子寵物,橙子你注意點別把他養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這該死的笑點,又沒要你娶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服了
——葉胖子太慫了
——不愛玩遊戲,愛玩橙子[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