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纖瘦的手腕仿佛承載了千斤的重量,將張光豪壓得動彈不了分毫。
這樣強迫性的行為引起了張光豪的不滿,還沒看清摁著自己的人是誰,他就立刻拒絕道:「我不信這些東西,也不想浪費時間證實,你們還是找別——」
話沒說完,摁在他的肩膀上的手陡然施加了點力度。
張光豪輕嘶一聲,下意識抬頭看去,對上了一雙深沉的眼睛。
那墨綠色的虹膜在白熾燈下的照射下似是泛著隱隱冷光,讓張光豪心中一凜。
還沒等他戒備,男人身上的壓迫感忽然一掃而空,恢復了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摁壓在張光豪肩膀上的手一松,聳了聳肩:「那就算了。」
這極好說話的態度,好像剛才張光豪受到驚嚇的一幕全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一樣。
他覺得梁澤愷帶過來的這個男人有點危險,不欲再和他們接觸下去,清了清交談半天開始發乾的喉嚨,將杯里的水喝了兩口放下就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張光豪聽到從水杯中傳來的異響。
十分刺耳,像是有什麼在刮蹭著杯身。
起身的動作一僵,他心中忽然湧出一陣不安,眼珠不自覺轉動著朝水杯里看了看。
燈光下,殘留在玻璃杯中的溫水有些明晃晃的。
張光豪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不禁眯起眼睛。
隨著晃動的水面平靜下來,他看清了水中藏著的東西。
棕紅的,生鏽的,又帶著一絲鋒利。
是刀片!
他他他的水裡有刀片!
「啊啊啊啊啊!」
張光豪臉色一白,嚇得一腳踹在了茶几上,肥碩的身體瞬間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小巧的茶几被他踹歪了個角度,上頭的玻璃杯跌落在地碎成一塊塊,小半的飲用水在地面上蜿蜒,浸泡濕潤的刀片靜靜躺在瓷磚地上,讓人不自覺地感到毛骨悚然。
張光豪大口喘著氣,眼皮因為驚嚇正不停地痙攣抽動。
他的水裡怎麼會有刀片?!
明明一開始還沒有,是誰——!
張光豪倏地抬頭,看向程妄言站的位置。
剛剛只有這個男人接近過他,也是在他接近之後水裡才有了刀片!
似是沒察覺到張光豪那帶有強烈情緒的視線,男人倚在沙發上,漫不經心把玩著手中的東西。
而他手裡捏著的,正是在張光豪水杯里出現的那種生鏽刀片!
真的是他!
他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下給他放了刀片還沒被察覺到的?自己和他無冤無仇,為什麼他要將刀片放進來害人?難道這是個法外狂徒嗎?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敢若無其事地待在這裡?!
無數問題充斥在腦海里,張光豪卻無暇顧及。
因為他的喉管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
應該是他剛才吞進去的刀片。
隨著每次呼吸,那生鏽的刀片都在喉嚨里一上一下地切割著他的皮肉。
張光豪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脫離,嘴巴里艱難地發出一陣嗬嗬聲。
男人像是早有預料他會喝下那杯水,在他發出死狗一般的聲音時不緊不慢抬起頭,衝著他挑釁地笑笑。
他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張光豪臉色發青,冷汗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疼痛湧出,那折磨人的切肉感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慘叫出聲。
可惜一張嘴濃重的血腥味就充斥著口腔,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裡開始大口大口吐著血,淅淅瀝瀝從嘴角流出,滑到下巴上,最後濺落在領口。
「張光豪!張光豪!」
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呆了,回過神梁澤愷連忙跪在地上想把他扶起來,嘴裡焦急地詢問:「你怎麼了?!」
「張光豪!說話!」
說你爺爺個蛋。
張光豪又驚又疼,耳邊全是鈍器在切割皮肉的聲音,心裡不住地咒罵。
他都這個鳥樣了,還能說什麼話?!
張光豪怎麼都沒想到梁澤愷會認識如此危險的人。
在警局敢這么正大光明地殺人,難不成就因為他不願意幫梁澤愷調查案子嗎?
喉嚨越來越疼,張光豪的臉色已經白得不像活人,嘴巴不停湧出鮮血,連殘喘的氣音都卡在了胸腔。
他還沒結婚,怎麼就這麼早死了。
大腦越來越混沌,思緒和耳邊的呼喚聲逐漸飄遠,張光豪感覺自己的心跳微弱得快聽不到了。
媽的。
將死之際,張光豪不禁心想:早知道就幫梁澤愷這個忙了,說不定他的小命還能保下來。
幾欲窒息的疼痛下,張光豪緩緩閉上了眼睛。
「張光豪!起來!」
別喊了,老子都死了還喊什麼。
「張光豪!」
讓你別喊了,死了也不讓他清靜點。
「張光豪!」
有完沒完!
張光豪猛地睜開眼睛,忍無可忍道:「閉嘴!叫魂呢!」
「你醒了。」一看他睜開了眼睛,梁澤愷終於鬆了口氣,緊繃的面容也緩和下來,「嚇死我了,怎麼好好的忽然昏倒了?」
「我好好的?」
張光豪差點氣了個倒仰:「你看我那滿嘴噴血的樣子是好好的嗎?你當警察眼睛當瞎了?」
「什麼噴血?」梁澤愷一愣,「哪裡有血?」
「不就在——」
張光豪忽然噤聲,仿佛意識到了某些不對勁的地方,一雙眼睛瞪得堪比銅鈴。
他喉嚨怎麼不疼了?還能說話了?
怎麼回事?!
他連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一點血都沒有,還乾燥得起了皮。
不對不對不對。
這、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喝了帶刀片的水……對!帶刀片的水!
張光豪從地上坐起來,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剛才水杯打碎的地方。
除了玻璃碎片和水漬,地上空無一物!
「怎麼可能呢?」張光豪一屁股坐回地上,目光呆滯地喃喃道,「我明明記得水裡有刀片,我看得清清楚楚,這這這……」
「什麼刀片?」梁澤愷也跟著低頭看了看,疑惑地皺了下眉,「你說清楚點。」
「就放在水裡的刀片…」張光豪一邊比劃一邊混亂地組織著語言,「你帶來的那個男人放的,我喝下去了,然後那個刀片進了我嗓子裡給我割得滿嘴血,那個男的還衝我笑…」
「你是說程妄言?」梁澤愷懵了,「他和你說完話就出去了,才剛回來,怎麼可能給你水裡放刀片還衝著你笑?」
「你是不是上班太累出現幻覺了?」
「狗屁的幻覺!」張光豪怒罵出聲,「我他媽親眼看到他沖我笑的!一副得逞的樣子!那個刀片在我嗓子裡割來割去,疼得我連話都說不出來,產生幻覺難不成連疼痛都是幻覺嗎?!」
那劇烈的疼痛現在好像都沒從他的身體裡完全褪出,張光豪的肌肉還在不住地痙攣。
「親眼看到的就是現實?」
程妄言走到他面前,彎腰拾起一塊玻璃碎片,悠悠道:「當幻覺真實到了一定的程度,你還分得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嗎?」
「我差點死了我還能不知道嗎?」
張光豪現在看到程妄言就發怵,脖子下意識縮了縮,語氣都弱了下來,但還是固執地說道:「如果是幻覺,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瀕死的感覺。」
「那可不一定。」
程妄言偏頭看向裴青寂:「把你剛剛錄的給他看看。」
裴青寂點點頭,在手機上輕觸兩下,遞給了張光豪。
看什麼?
張光豪一臉納悶地接過。
定睛一看。
是一個小視頻,內容赫然就是剛才發生的事情。
裡頭可以清楚看到,在程妄言說完那句「那算了」之後,他就拉開門走了出去,接著張光豪喝了兩口水,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伸著個脖子往水杯里看,沒兩秒像青蛙一樣蹦起來,一腳踹歪了茶几坐在地上就開始面色扭曲地叫喊起來。
而從高清的畫質來看,那水杯被打碎後,裡面並沒有任何的刀片,偏偏張光豪仿佛看到了極為可怕的東西,一邊瞪大眼睛盯著一邊掐住自己的脖子,嘴巴張得幾乎要把嘴角撐裂。
至於他說的看到程妄言沖他笑,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就像梁澤愷說的那樣,從頭到尾,程妄言都沒有待在這個屋子裡。
「這——」
張光豪臉色一白,咽了咽口水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明明看到……
難不成都是幻覺?
等等,幻覺?!
張光豪腦中靈光一閃,忽地抬頭看向程妄言:「是你做的?!」
見張光豪反應過來了,這次程妄言不再否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之前的問題重新拋給了他:「你覺得幻覺能殺人嗎?」
能嗎?
不能嗎?
張光豪都感覺太奶在對面沖他招手要把他帶走了,再不相信自己剛才會死,他的腦子也別要了。
平穩的心跳跟著男人的動作停了半拍,張光豪抹了抹頭上的汗,完全沒了一開始的氣勢,像個剛從下水道被拎出來的老鼠一樣畏畏縮縮,結結巴巴道:「能、能殺人。」
不管程妄言是怎麼做到的,張光豪都意識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