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
男人聲線顫抖,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手下一松,他被程妄言推開門的力度帶倒,屁股結結實實砸在了地上,呆滯地仰起頭。
「我說,」
程妄言踏進屋裡,看向癱坐在地上的男人:「你弟弟的身份用著還開心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張洪時心臟狂跳,強裝鎮定道:「我哥哥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請你不要血口噴人。」
「騙了外人二十多年,連自己都騙進去了嗎?」
程妄言蹲下和他對視,托著腮笑道:「抱歉,來之前對你和張洪時做了點調查。」
「如果你真的是張洪時,應該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吧?」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張洪時往後縮了縮,手心直冒冷汗,「你這樣貿然闖進我家,屬於私闖民宅,我可以報警抓你。」
「我想你搞錯了重點。」
眼看著他死鴨子嘴硬,程妄言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下來,黑沉的瞳孔鋒銳冰冷:「我沒有給你選擇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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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一臉嬉笑的男人仿佛變了個人,靜靜地抬著眸看他,周身爆發的壓迫感瞬間讓張洪時感到一陣窒息。
他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嚇得半天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很好。」程妄言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我們達成共識了。」
不顧張洪時發青的臉色,他開口說道:「第一,洪時菜館當年的火災是無意間引起的,還是有意為之?」
張洪時陡然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的震顫著。
「第二,」說是讓他回答問題,但程妄言好似根本沒打算給他回答的機會,緊接著就拋出了第二個問題,「我在調查的時候了解到張洪時是個跛腳,但這裡的一位村民卻發現你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走路和常人無異,莫非張師傅這腳還會看碟下菜?」
「第三。」
他看向臉色白得已經不成人樣的張洪時,笑道:「張師傅真的知道紅糖燉牛肉的做法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比起前兩個問題,這個問題要溫和一些,張洪時欲蓋彌彰地跳過了前面的問題,硬撐著點了點頭:「會,但我不透露做法。」
反正手長在他身上,他不想做,不想提供做法,別人也不能拿他怎——
「那就怪了。」
程妄言驚嘆道:「這菜我聽都沒聽過,張師傅卻知道怎麼做,該說不愧是開菜館的嗎?」
張洪時腦袋轟的一聲炸開,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
因為火災留下大片傷疤的左臉控制不住地抽動起來,他看著眼前笑眯眯的男人,只覺得他比自己現在的模樣更像個惡鬼。
「這位先生。」
他知道這時候不管怎麼解釋都會顯得蒼白無力,乾脆強忍恐懼緩緩說道:「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兒聽到了這些空穴來風的消息,但我哥哥確實已經死了,這點你可以去廊三縣的派出所核實。」
「哥哥是上吊自殺,他並沒有毀容,警方和我爸媽親眼看到的屍體,親眼確認了那就是我哥,還請你不要再胡攪蠻纏下去。」
「這點我也覺得疑惑。」程妄言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就像你說的那樣,張從南沒有毀容,警方和你父母不應該會認錯人。」
「對。」張洪時鬆了口氣,「所以我說你——」
「那如果是長相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呢。」
張洪時猛地抬眸看向他。
「你和張洪時的感情並不好,所以你周圍的鄰居不知道你還有個弟弟,並且在燕文秀出事前夕還住在你們家裡。」
「張從南精神有問題,常常有人看到他時而正常時而瘋癲陰沉,還整日神出鬼沒的。」程妄言喃喃道,「這是你曾經的一位鄰居親口說的話。」
「那時候我就在想,到底什麼樣的人會有這種狀態。」
聽到這,張洪時心裡頓時湧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但很快他就無暇顧及這些了,因為他看見了更為驚悚的一幕。
不知何時,程妄言腳邊漫開一股黑霧,那霧氣纏繞在男人腿上,像游蛇般一路攀附,最終匯聚成一位陌生男子的樣貌。
他面色蒼白,容貌英俊,趴在程妄言的背上,一手親昵地環著他的肩膀,一手捏著照片伸到了張洪時的眼前。
而那照片,赫然就是張洪時和張從南十幾歲時的模樣。
兩張一樣的臉貼在一起,一個笑得憨厚一個面無表情。
「是真像他們說的張從南精神出了點問題,還是——」程妄言難得沒計較江年黏黏糊糊的行為,盯著張洪時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微表情,「他們看到的根本就是兩個人。」
「胡言亂語!」
張洪時臉色一白:「如果你真的調查過,應該知道我是個跛腳,你的意思是外人看不出來我走路的姿勢和哥哥不同嗎?」
「對,還有這茬。」
「你不說我都忘了。」程妄言恍然,隨後慢悠悠道,「想必張洪時很渴望和你親近起來吧,怕在外邊給你丟臉,才專門買了矯正鞋墊。」
如果跛腳不嚴重的話,穿上矯正鞋墊,走路稍微放慢點應該與常人無異。
「真可惜。」程妄言嘆道,「他哥哥壓根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你…」
張洪時…不,應該是張從南牙齒打顫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別那麼害怕。」程妄言聳了聳肩,「我就是個普通的道士。」
「要不是我那不爭氣的師侄可能會被惡靈奪去性命,我也不至於找上門來。」
「說起惡靈。」程妄言頓了頓,「也就是鬼,你應該早在之前就見過吧。」
張從南左臉再次控制不住地痙攣起來,下意識想要否認:「我沒——」
「記得我剛才跟你說過的話嗎?」
程妄言拍拍膝蓋站起來,平靜地看著張從南,瞳孔逐漸虛幻模糊,在男人悚然的目光下,由一個分裂成了兩個。
「你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實話實說。」
那一雙瞳孔,一黑一紅,一左一右地霸占著眼白,呈現出非人的怪異感和威懾力。
陰陽眼,一瞳看陽間一瞳識陰間,平常兩瞳重疊看上去和正常人一般無二,這時候程妄言不再刻意隱藏,看著張從南嚇白的臉色,只覺得別的不提,嚇人的效果確實不錯。
「我再問你一遍,」男人微微低垂著頭,姣好的面容半隱在昏暗中,「見過惡靈嗎?」
氣氛凝滯片刻,張從南弓下了背:「見過。」
一瞬間他像是蒼老了十幾歲,捂著臉喃喃道,「我見過。」
他有想到自己做的事情早晚會被人發現,但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他才發現,他並沒有多少的害怕,更多的反而是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