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中思索時,江德裕開口道:「不瞞娘娘,奴才這次過來還有另一項任務。」
他環視了一下殿中,果然沒看見雲奶娘。
「公公請講。」
江德裕招了招手,宋良娣方才看到的那個食盒便被遞到江德裕手上。
他領著手中的食盒,笑道:「今日沈太醫不是來為雲奶娘診脈嗎,回去之後熬了些對症藥膳。」
「這不,皇上便讓奴才順道拿過來,還特意叮囑奴才看著雲奶娘喝完呢。」
江德裕抬了抬手中的食盒,「就是不知道這雲奶娘現在何處?」
看似很正常的話,可這特意就顯得不太尋常。
即便是太子妃也覺出了其中的不對勁,卻並未多想,只當皇上格外關心小郡主。
可宋良娣不一樣,她對這種事情本就敏感,如而今一次次的巧合更讓她察覺到皇上對這位雲氏好像不太一樣。
宋良娣一向溫和的眸中閃過一絲陰翳,她都沒辦法得到的男人,一個奶娘,又有什麼資格。
玉良娣本來沉浸在一眾賞賜與自己無關的悲傷中,不經意間瞧見宋良娣的神色,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忙別過眼不去看她。
在她的印象中,宋良娣一向是個溫柔、不問世事的人,即便偶爾出聲幫太子妃開口說話也確實是旁人不占理。
可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露出這麼讓人害怕的神情,瞧著就像是恨不得將人除之而後快一般。
她默默回想著,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得罪過宋良娣才長舒了一口氣,連之前無法帶走小郡主的那一絲難受都被沖沒了,只剩下慶幸。
慶幸自己早早看到了宋良娣的真面目,不然哪天被她賣了都不知道。
太子妃揮手讓崔奶娘將小郡主帶下去,而後朝江德裕道:「江公公稍等片刻。」
「錦書,你去將雲奶娘帶來。」
江德裕點了點頭。
雲若嬌聽到江德裕點名找她的時候,心中便升起一抹不好的預感。
在進到殿中,看到眾人齊刷刷盯著她的眼神時,這種預感更為強烈。
她朝太子妃等人福身請安後便轉身看向江德裕,輕聲道:「奴婢見過江公公。」
江德裕避開她的禮,笑道:「雲奶娘客氣,咱家也是奉皇上之命來為雲奶娘送藥膳。」
不管皇上待這位雲奶娘是何想法,他可提前說明白了這是皇上的命令,不管日後怎麼著,這帳可算不到他身上。
江德裕說完將手中的食盒掀開,一碗藥膳擺在食盒中。
瞧著賣相倒是不錯,只有江德裕心中為這位雲奶娘默哀。
雲若嬌瞥見江德裕的眼神,心中不好的預感已經化為了實質,她垂眸掃了眼那碗藥膳。
看來不是什麼好東西。
難怪要讓人專門盯著她,這是算準了她不會喝。
好一個蕭容與!
江德裕下巴點了點那碗藥膳,面上的笑沒有一絲異樣,只道:「雲奶娘,請吧,涼了就失了藥效了。」
雲若嬌端起那碗藥膳,閉了閉眼,往嘴裡倒去。
藥膳一入嘴,苦意便在整個口腔泛濫開來,那苦味濃得化不開,讓她的五官都快皺成了一團。
因著雲若嬌背對著眾人,只有江德裕看到了她的表情。
他忍不住別過眼,沈太醫這是下了多少黃連。
瞧瞧,給人苦成什麼樣了。
不過雲若嬌倒還好,在那股苦意侵占她口腔的前一刻,小八便幫她屏蔽了味覺。
至於其他,只是她聞到那股黃蓮的味道順勢演出來的而已。
雲若嬌將藥碗放了回去,嗓音都有些喑啞道:「奴婢多謝皇上聖恩。」
江德裕訕笑著點了點頭,「那咱家就先回去了,後續的藥膳會有人送來。」
雲奶娘這一個字一個字的,像是咬牙切齒硬擠出來的一樣。
他還是趕緊遠離這是非之地吧。
江德裕朝太子妃作揖道:「娘娘,那奴才就先回去復命了。」
太子妃微微頷首,「江公公慢走。」
錦書在前面引路,將江德裕送出東宮才折返回來。
江德裕走後,太子妃看向雲若嬌敲打道:「皇上如此看重你,還望你日後事事以小郡主為重,方能不負聖恩。」
雲若嬌福身道:「奴婢明白。」
太子妃這才點了點頭,含笑道:「你先回去吧,早日休養好,早點回來照看小郡主才是。」
她能明顯感覺出來,兩個奶娘,小郡主更喜歡雲氏。
雲若嬌點頭應了聲,心中暗自腹誹,不早點好能行嗎,就算能屏蔽味覺,她也不想天天喝黃連啊。
蕭容與這麼做無非就是想逼她早日痊癒。
等著吧,此仇不報非女子!
方才的熱鬧散去,玉良娣也起身告辭。
宋良娣看著太子妃,有些疑惑地問道:「娘娘,皇上這般看重小郡主嗎?」
「竟然派江公公親自來送藥膳?」
太子妃不疑有他,笑著回道:「是啊,本宮也沒想到皇上竟如此看重小郡主,至於藥膳......許是順路。」
宋良娣垂下眸子,掩下眸中的神色,順路嗎?可不見得......
她笑著移開話題道:「說來娘娘對待小郡主的一番心思也算沒有白費。」
「方才小郡主進來時朝您伸手的時候,玉良娣的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小郡主在麗景軒的時候不見她上心,如今小郡主得了皇上的恩寵,又眼巴巴來要人。」
宋良娣說著,搖了搖頭,一臉不恥的模樣。
「也不知她是怎麼為人母的。」
太子妃抿唇笑了笑,沒接話。
如今小郡主養在她這兒,旁人可以說玉良娣如何如何,但她作為一個既得利益者沒辦法、也不合適去做任何評價。
柔漪殿
宋良娣坐在那兒,思索著今日靈犀殿內發生的事情。
即便所有人都告訴她今日的事情只是巧合,順路,可她心中的直覺卻告訴她今日是皇上特意讓江德裕去東宮的。
那許多的賞賜更像是掩飾。
可若真是如此,那雲氏就更留不得了。
區區一個奶娘,與皇上的交集少之又少,即便如此都能讓皇上對她另眼相待,若是相處的時日長了......
她都不敢想像皇上能做到什麼地步。
可是憑什麼呢......
宋良娣的眸光有些深遠,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
她及笄之年,不過是跟隨父親參加了一場宮宴,便對他念念不忘,自此一切與宮中有關的宴會她定會收拾打扮一番,爭取能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
她就這麼盼啊盼,希望能等到他選秀,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陪在他身邊的。
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卻只等到了皇上不再選秀的消息。
她僅有的希望就這般破碎了......
她還記得父親苦口婆心勸她的畫面,可她怎麼甘心呢,明明這麼多人都可以......
為什麼她不行呢?
最終,她選擇嫁入東宮成為太子的良娣,也不過是希望離他近些,見他的時候能多些。
可如今陡然告訴她,有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走進他眼中,這讓她怎麼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