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雪聞言並未反駁,因為小姐說的確實是真的,每次世子爺來了之後,小姐的面色總會好上不少,甚至後面幾天也不會像之前那般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不然她也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比起小姐的身子,名聲又算得了什麼。
估計大少爺心中也是這麼想的,不然也不會放任他二人相處。
雲芙在屋中糾結了許久,還是想去看看,那個原本屬於她的世子到底長什麼模樣。
只可惜她出來的晚,只見到兩道挺拔的身影相繼離開。
不過其中一道玄色身影卻讓她心中有幾分熟悉的感覺。
雲芙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思緒甩了出去,她又怎會見過呢。
不過都出來了,也不好直接回去,想了想她便往攬月閣走去。
「嬌嬌,」雲芙來的時候雲若嬌正吃著謝聿懷帶來的點心,臉頰一動一動的,像只小倉鼠一樣。
雲芙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點心,眸色沉了沉。
雲若嬌端起茶抿了口,這才開口道:「姐姐要嘗嘗嗎?這是阿聿哥哥繞去西市從瑞芳齋帶回來的點心。」
說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有些挑嘴,只喜歡吃他們家的點心,才連累哥哥和阿聿哥哥繞道去幫我買。」
原來她的只是順帶的呀,枉她還以為哥哥是真心待她。
雲芙的面色越來越差,明明精緻的讓人很有食慾的點心,落在雲芙眼中卻像是什麼髒東西一樣。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不必了,謝謝嬌嬌,那我便先回去了。」
待她走後,絳雪才輕聲開口道:「小姐,奴婢怎麼總覺得大小姐渾身好像籠罩著一層陰霾一樣,讓人覺得渾身不舒服。」
雲若嬌輕睨了她一眼,捻起一塊點心遞到她嘴邊,「胡說什麼,那是我姐姐。」
絳雪順著她的手將那塊點心咬下,將肚子裡的話咽了回去。
小姐心思單純,不過她會替小姐看著就是了。
同為府中的小姐,小姐在府中千嬌百寵著長大,而大小姐卻在外長大,這些年來也沒見老爺夫人去看過,這心中怎麼可能沒有半分怨懟。
而這些怨氣更多的怕是會衝著自家小姐來。
如今大小姐初入府,不顯,日後怕是不會安分。
因著雲家新來了人,謝聿懷日日惦記著雲若嬌,生怕她受半分委屈,只是每次來的時候都不走尋常路罷了。
只是前兩日還好,每次見著他,嬌嬌總是開心的,可後面幾日謝聿懷就發現不對了。
他對嬌嬌的情緒一向敏感,雖然她面上帶著笑,可她的眼睛告訴他她就是不開心。
在反思了一下自己並沒有做什麼惹嬌嬌不開心的事情之後,謝聿懷飛快鎖定了罪魁禍首。
*
「大小姐。夫人過來了。」
雲芙聞言,眸光一亮,笑著迎了上去,「母親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雲夫人笑著拍了拍她地手,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雲芙順著她地視線看過去,一個瞧著三十多歲,婦人打扮的人上前一步,「奴婢崔氏,見過大小姐。」
雖有些年紀,卻保養得當,臉上帶著些許嚴肅,瞧著便是個規矩大的人。
雲芙有些疑惑地看向雲夫人,雲夫人解釋道:「崔嬤嬤是娘親特意請來教你規矩的。」
「如今你哥哥在朝為官,日後少不了參加一些宴會,所以娘親就請崔嬤嬤來教你一些基本的規矩。」
雲芙點了點頭,也明白自家娘親是一片好意,她抬眸看向雲夫人問:「那嬌嬌可要與我一同學?」
雲夫人輕搖了搖頭,嬌嬌自幼便是按世子妃的規格培養的,莫說這些規矩了,便是再繁瑣的嬌嬌也懂。
他們並未想過將芙兒藏在家中,畢竟雲家的大小姐總是要出去見人的,所以才請了嬤嬤來從最基本的禮儀開始教導。
這樣出了門再加上嬌嬌在一旁看顧,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雲芙微微頷首,「娘親放心,我會跟著崔嬤嬤好生學習的。」
看她這般,雲夫人欣慰的點了點頭,芙兒能明白他們的苦心就好。
她沒看見的是,雲芙低垂的眸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些日子云芙一直跟隨崔嬤嬤學規矩,身上的市井氣息褪去不少,倒是多了些大家閨秀的樣子。
這日晚間,雲芙好不容易從繁瑣的規矩中解脫出來,本想放鬆一下,卻隱約聽見隔壁傳來一陣琴聲。
她擰眉問一旁的巧兒,「是嬌嬌在彈琴?」
「是的,」巧兒眼中滿是敬佩,「二小姐的琴是隨琴藝大家學的,與京中貴女相比也毫不遜色呢。」
雲芙擦了擦手,端起桌邊的茶抿了口,輕垂的眼睫掩去眸中的陰翳。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雲若嬌有多麼多麼優秀,卻無人關心她,初入這個家活得有多么小心翼翼。
娘親讓她學規矩,她便用心學,只盼能得到娘親的一句讚賞,可直到今日,娘親也沒主動來這邊問過她一句。
雲夫人近些時日一直在忙兩人及笄宴的事情,也就沒顧得上來看她二人,今日聽崔嬤嬤說芙兒聰慧,學得很快便想來看看。
行至兩人院落前時便聽見一陣悅耳的琴聲,同樣也看到駐足在不遠處的硯書。
她走到硯書身邊,靜靜地聽著攬月閣內的琴聲。
不懂的人只會覺得這琴聲好聽,可雲夫人和雲硯書也算是陪元若嬌學過,自是能夠懂一些旁人不懂的心緒。
清幽的曲子帶著絲絲縷縷的涼,像是秋日裡清晨懸於葉尖的露珠,將墜未墜,聽得人心中直發悶。
雲夫人聽得眼眶都紅了幾分,「硯書,你說我們是不是過於忽視嬌嬌了?」
雲硯書凝眸看著攬月閣的方向,不發一言。
他心中也是一樣的感受,原來那個看見他們便會揚著小臉,逗他們開懷的妹妹心中也會藏著不安嗎?
嬌嬌並非他們親生女兒的事情他們也並未瞞著嬌嬌,畢竟事情總有瞞不住的時候,若是因為這件事情讓姐妹二人心中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可他們忘了,即便是嬌嬌是他們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可她終究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在得知自己不是親生的之後自然也會害怕。
他們看見嬌嬌與芙兒相處地好,對他們也一如往常,便下意識認為嬌嬌的心態並未被影響,可這些終究只是他們以為的。
「是我沒盡到哥哥的責任。」若不是謝聿懷告訴他嬌嬌不開心,他還滿心以為嬌嬌並未被雲芙的到來影響。
雲夫人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她抬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搖了搖頭道:「不是你的錯,是我這個母親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