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硯書並未遮遮掩掩，而是直接挑明道：「你是不是對謝世子起了念頭？」
此話一出，不亞於一道驚雷在雲芙耳邊炸開，她下意識便是否認，「沒，沒有。」
她掐了掐掌心，強撐著道：「哥哥怎麼會這麼問？」
她知道絕對不能承認，若是承認了，日後雲府眾人怕是不會再讓她與謝聿懷有任何接觸。
「從你見到他開始，視線始終縈繞在他身上。」
雲芙咬了咬唇，眉眼間恰到好處露出一絲糾結，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道：「哥哥，我看他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只是覺得他的眉眼跟我之前見到的一個人有點像。」
雲芙頓了頓，垂眸掩飾住自己眼底的那絲喜歡，她自嘲的笑了笑，「哥哥可能並不了解我先前的生活，自養父母去世後，我雖與大伯一家住在一處，但畢竟寄人籬下，總要想方設法賺些銀錢貼補家用。」
說著，她的眸光變得有些深遠，像是回憶起什麼一樣，「有一次我將自己的繡活拿去賣，回來的時候在路邊遇到一個昏迷的人。」
「說來哥哥別笑我，我當時見他衣著不菲，便起了心思，將人帶了回去藏在屋中。」
「事後他醒了之後，也果真如我所料，給我留下了許多銀兩，這才讓我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雲硯書靜靜地聽她說完才問：「那人是謝世子？」
雲芙有些默然，「我也不知，因為他好似並未認出我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會有長相如此相似之人，所以才一直盯著他看。」
「沒成想倒讓哥哥誤會了。」
雲硯書垂眸思索著，謝聿懷那張招搖過市的臉，他從未見過第二張，何況先前謝聿懷確實消失了幾天，還惹得嬌嬌擔心不止，甚至生了場大病。
隨後他又問了雲芙幾個問題，時間、特徵都能對得上。
雲硯書大致確定了，雲芙當時撿回去的人就是謝聿懷。
他定定地看了眼低眉順眼的雲芙，沒想到他二人竟還有此等淵源嗎？
雲芙在雲硯書開口之前便道：「哥哥放心，我並無挾恩圖報的意思，只是心生好奇罷了。」
雲硯書微微頷首，「若我所料不錯，你先前所救之人應當就是聿懷。」
雲芙心中一跳，有些期待的看向他，旋即眸中流露出失落。
「他或許也並非故意如此，只是在他看來恩怨已了，便沒有再相認的義務。」
「何況你二人的關係特殊，他許是有所顧忌，怕嬌嬌誤會。」
雲芙點了點頭，柔柔道：「我知曉了，多謝哥哥。」
*
這邊拉著雲若嬌出來的謝聿懷跟倒豆子似的，將所有事情交代的一乾二淨。
還不忘拉著雲若嬌的手，委屈道：「嬌嬌，你日後還是離你那姐姐遠些吧。」
「我總覺得她的目光不是很友善。」
甚至帶著忮忌。
雲若嬌眨了眨眼，眸底似蘊著一汪清泉，「可是姐姐不是救過你嗎？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謝聿懷撇了撇嘴，動作慵懶，帶著絲漫不經心，「可我已經給她銀錢了。」
因著嬌嬌的關係，他對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的目光極為敏感。
他方才從雲芙的眼神中捕捉到幾種複雜的情緒，有對嬌嬌的忮忌，有不甘，還有一絲對他的...愛慕？
謝聿懷並不想承認這件事，但他的直覺不會作假。
他並非想挑撥她們姐妹二人的關係，只是怕嬌嬌一心想著這個姐姐，最終反倒會傷心。
倒不如他提前給嬌嬌做好心理建設。
雲若嬌晃了晃他的手，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好啦好啦，我知道阿聿哥哥是為我好，我日後會注意的。」
「再說了，不是還有阿聿哥哥在嘛。」
「阿聿哥哥會護著我的不是嗎？」
謝聿懷點了點她的額頭，甚至沒敢使力，一觸即分，「我不護著你護著誰。」
雲若嬌仰頭看著他，笑得明艷，她扭頭朝周圍看了看，見無人注意到他們，才大著膽子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紅著臉跑開。
謝聿懷有些怔愣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唇瓣上仿佛還停留著一絲溫熱的觸感，先前他們不是沒親過，但大庭廣眾之下被嬌嬌親還是頭一次。
謝聿懷的嘴角險些沒咧到耳後去，看著嬌嬌跑遠的身影，謝聿懷也顧不上回味，急忙追了上去，不由分說的牽住她的手。
眼角時不時垂下來偷覷她一眼，笑得肆意。
二人就這般牽著手閒逛著，也沒去尋雲硯書他們，時間不知不覺過去。
漸至黃昏，煙火氣息與暮色交融，白日裡不顯的花燈在晚間流光溢彩，江中已經漂了不少各式的花燈。
謝聿懷牽著雲若嬌，垂眸問道：「嬌嬌要不要去放花燈？」
燈火襯得雲若嬌的眸光亮晶晶的，映出她眸底小小的謝聿懷。
她點了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道：「阿聿哥哥給我買，我要最漂亮的那盞！」
謝聿懷滿眼寵溺的看著她點了點頭，「走，去給你買花燈。」
他的嬌嬌自然配得上最好的。
一連看了幾家，謝聿懷都不滿意，直到行至一處樓閣前，眾人環繞著，透過人群，可隱約看到最高處的那盞燈。
那是一盞六角琉璃宮燈，紫檀為骨，雕作纏枝蓮紋，六面燈壁並非以紙糊就，而是嵌著薄如蟬翼的雲母片，片上以螺鈿點綴著寒梅映雪，燭光流轉，透過雲母片，恍若月色在冰面碎開。
只一眼，謝聿懷便覺得只有這盞燈才配得上嬌嬌。
「嬌嬌看那個，喜不喜歡。」
雲若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由點了點頭，「喜歡。」
「阿聿哥哥的眼光真好。」
聽到他這話 ，謝聿懷瞬間勁頭十足，他小心翼翼的護著雲若嬌走到人群中間，伸手指向懸在高處的那盞燈，「這盞燈賣嗎？」
那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搖了搖頭，「不賣。」
就在謝聿懷以為要讓自家嬌嬌失望的時候，那老闆笑著打量了他們一番，「不過...若是遇到有緣人，便贈予他。」
謝聿懷眸光一亮，「那怎麼才算是有緣人？」
老闆意味深長的看了他們一眼，笑眯眯的走到桌前，伸手一指：「這千里姻緣一線牽，兩位若是能從這一堆紅線中選中同一根，自然就算是有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