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樓閣中，謝聿懷與面前的人相對而坐，那青衣少年輕戳了戳他的胳膊，「回神了。」
謝聿懷撥開他的手，眸光繼續落在不遠處的亭台中。
那少年見他這樣，不免搖了搖頭，「你這般想見人家，你倒是過去啊。」
謝聿懷施捨給了他一個眼神，「你懂什麼，我雖然想時時刻刻粘著我家嬌嬌，但她總要有自己的空間吧。」
不然萬一嬌嬌哪天膩了他怎麼辦，謝聿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雖說這種可能性有點小。
青衣少年額頭根根黑線滑落，有些沒眼看。
「那你今天來做什麼？」
謝聿懷瞅了他一眼，「我當然得守好我家嬌嬌，免得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了她。」
沈清和手中摺扇一收，趴在窗邊，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去，「行行行，現在還沒成親呢都護上了，這要是成親了那還了得。」
*
園中的貴女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既是賞花宴，不如我們也玩點雅致的？」
「在場諸位姐妹想來都才藝斐然，我們今日也不強求，諸位姐妹皆可一展所長如何？」
「自是可以，不過該如何個玩法呢？」
長公主本懶懶的坐在不遠處看著她們玩鬧，聞言倒起了些興致，她抬手喚來個婢女吩咐了幾聲。
那婢女捧著個簽筒走到眾人面前，「長公主得知諸位小姐有雅興，便遣奴婢送個簽筒過來。」
「長公主還說，拔得頭籌者，便將那盆鳳凰振羽贈予她。」
這彩頭屬實有吸引力，原本只是起意之人此時也卯足了勁頭，想要拔得頭籌。
本就是各展所長，總要一試。
有人取來筆墨，在簽上寫下願意參與的貴女的名字。
雲若嬌自是退無可退，方才長公主的一言一行已經將她捧到了檯面上，若是此時避讓，不免丟了皇家的顏面。
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邊的雲芙身上，笑道：「既是昭華縣主的姐姐，不妨也來試試？」
雲芙壓下眸底的神色，笑道：「我在一旁為諸位姐妹助興便是。」
不少人看了她一眼，說得好聽，無非就是什麼都不會。
不過也正常，畢竟才被接回來的商戶女。
若不是因為謝世子，因為她有個好妹妹，她連踏足這宴會的資格都沒有。
雲芙掐了掐掌心，將所有人的漠視收入眼中。
一個個名字寫在簽上被放入簽筒中，「擊鼓傳花，傳到誰，便由誰來抽這簽如何？」
一朵菊花在眾人手中流轉，不多時，已有幾人紛紛展示了自己的才藝。
沈若薇一幅秋菊圖引得滿堂喝彩，寥寥數筆，將菊的神與魂勾勒的淋漓盡致。
雲芙還眼睜睜看著有人腕起指落，行雲流水間，一盞素茶便化成了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
隨著菊花落至一人掌心，簽筒中一根竹籤被抽出，上面赫然寫著雲若嬌的名字。
「那我就獻醜了，」她緩緩起身，含笑看向一旁的婢女，「勞煩幫我準備一把琴。」
婢女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一把琴回來了。
只是那琴不是普通的琴，琴身漆面並非是尋常顏色，而是紫褐色，似一汪清潭譚底光影流轉氤氳而成，深處似古銅，淺處若晚霞，琴面裂紋似是初春冰河乍裂的紋路，從琴首蜿蜒至琴尾，有些紋路間隱隱透著一絲金，陽光打在上面，躍出一絲細碎溫柔的光。
底下不乏有識貨之人，驚訝出聲：「這是春雷？」
雲若嬌接過琴，指尖在弦上流轉，調試了一番，聲音清潤透，著實是一把上好的琴。
雲若嬌闔了闔眼，修長的指尖在琴弦上輕輕撫弄，婉轉的琴聲飄逸而出，眾人仿佛能看見幽泉自山澗叮噹流出，泠泠淙淙，越過碎石，泛起陣陣漣漪，漸漸的琴聲變得越來越急，恍如春汛漫過山谷，洶湧卻依舊清亮。
行至尾聲，琴音緩緩，似河水在無垠草色間蜿蜒，看不見盡頭。
琴音止，眾人仿佛還沉浸在方才的景象中，直至一道掌聲響起，才將眾人喚醒。
「不愧是昭華縣主，聽說她師從琴藝大家，如今這琴藝怕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吧。」
隱約的誇讚聲不時響起。
雲若嬌道了聲謝便將空間留給了剩餘的人。
有些時候，當你只勝過旁人些許的時候他們或許會心生嫉妒，但當你已經遠超旁人時，他們有的只有敬佩。
即便是一向看雲若嬌不爽的永嘉郡主也不得不承認，方才坐在那兒彈琴的雲若嬌是極為耀眼的。
就在她靜靜地打量著雲若嬌時，一個身影悄悄湊到了她身邊，「民女雲芙見過永嘉郡主。」
永嘉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蹙了蹙眉，「你是昭華的姐姐？」
「不跟在她身邊來尋我做什麼？」
雲芙看向眾星捧月的雲若嬌，笑中帶著些酸澀，「妹妹身邊人已經夠多的了，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剛巧看到郡主一個人站在這兒，便想著來同郡主打聲招呼。」
永嘉歪頭看著她，面前的人還沒辦法遮掩自己的心思，或者說也沒想遮掩？
她眼中赤裸裸的滿是對雲若嬌的嫉妒。
這麼個人，來找自己，估計沒什麼好事。
永嘉眼神轉了轉，倒有些想看看面前的人想做什麼了。
「招呼打過了，然後呢？」
雲芙咬了咬唇，看向遠處出盡風頭卻滿臉淡然的雲若嬌，「聽聞郡主也與謝世子一同長大？」
「可為什麼與謝世子定親的竟然是嬌嬌？」
永嘉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也是為了聿懷哥哥嗎？
她狀似咬牙切齒道：「還不是雲若嬌那狐媚子會勾引人。」
雲芙眸光閃了閃，「確實，嬌嬌身子不好，一副病弱的狀態，倒真的是惹人憐愛。」
「這秋日裡寒氣漸重，又近池塘，我得去提醒嬌嬌一句，免得受了風寒，惹得爹爹娘親掛懷。」
永嘉看著她緩步離開的背影，嘴角划過一絲嗤笑，原來打的是這麼個心思。
關公門前耍大刀，她母親是長公主，皇宮裡的陰私比起外頭的高門大院來有過之而無不及，這麼淺薄的心思竟然還想著利用她？
也不知道是誰給了她勇氣。
不過有人遞了戲台，她不得讓這戲唱下去，只是上台的人到底是誰就未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