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遞一杯果汁,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重。」
「離她遠點。」加利安懶得跟他多說廢話,「用不著你來獻殷勤!」
「大家住在同一個地帶,碰面打招呼很正常。」查爾斯不卑不亢,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溫念夾在中間,腦殼疼,她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溫念怕加利安在人多的地方鬧出事,趕緊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輕聲哄:
「加利安,沒事的。」
聽見她的聲音,加利安滿身快要炸開的戾氣硬生生壓下去大半。
查爾斯平靜看著他,「你不用這樣咄咄逼人,別忘了,我們擁有同一個養父。」
加利安扯了扯嘴角,帶著淡淡的譏諷。
查爾斯:「你也知道,養父一向不希望我們互相爭鬥。」
「爭鬥?」加利安目光冷下來,低低嗤笑一聲,「查爾斯,別在這裡冠冕堂皇說漂亮話。」
「別以為我不清楚,上次我被關進監獄,從頭到尾就是你暗中動手搞的鬼。」
話音落下,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
多琳睜大眼睛,一臉震驚,完全沒想到兩人還有這麼一段過節。
哈倫與伊恩對視一眼,大氣都不敢喘,好傢夥,他們聽到了什麼?監獄?!
「我只是把你做過的事情,遞交給警方而已。」
「少說得這麼好聽。」加利安往前半步,壓迫感撲面而來,「你藉機想剷除競爭對手,借警方的手困住我,當真以為沒有人能查出來?」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查爾斯聳聳肩。
加利安已經是看向死人的眼神望過去了。
溫念瞧著氣氛越來越緊繃,「行了行了。」
bro 們,差不多得了哈。
這場火藥味十足的對峙,就此暫時擱置。
派對的熱鬧徹底散了。
客廳里的人三三兩兩往外走,臨走前那會兒,漢米頓慢悠悠湊過來。
他面上掛著溫柔無害的笑,目光落在溫念的紅髮上,「溫念女士,您的發色真的很美。」
換做平時,沒看過那則紅髮女郎失蹤案的新聞,溫念內心或許會真心實意附和一句我也覺得確實好看。
她自己也一直挺喜歡這頭紅髮。
可現在不一樣了。
溫念腦子裡控制不住地瘋狂聯想。
為什麼偏偏盯著她的紅髮夸?
「謝謝。」
身旁的加利安微微皺起眉,一雙眼沉得嚇人,直直鎖定面前笑意溫和的漢米頓。
原本從容的漢米頓,身子猛地一僵。
後背莫名竄起一層寒意。
明明對方什麼都沒做,也沒對他說什麼。
但漢米頓渾身汗毛都下意識立了起來,心底瘋狂預警,
這個人,極其危險。
只要他再多看溫念一眼,再多說一句話,他相信,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撕碎他。
漢米頓有些不甘心。
好不容易又遇上這麼一個讓他格外上心的獵物,怎麼能因為旁人一個眼神,就這麼輕易退縮?
太可惜了。
一道輕緩的笑聲忽然插了進來。
查爾斯湊上前,他目光落在溫念身上,語氣紳士:
「溫念小姐,我們畢竟是鄰居。以後你這邊要是有什麼事,隨時可以找我哦~」
溫念悄悄側眼瞥了旁邊冒冷氣的加利安,「我知道了。」
別再湊上來了喂,加利安的眼睛都紅得要滴血了。
得到回覆的查爾斯滿意了。
他轉身臨走的瞬間,視線淡淡一掃,落在漢米頓身上。
漢米頓又是一僵。
怎麼回事?
這個紅髮女人身邊……
怎麼隨便出來一個人,都壓得他本能警惕、渾身發寒?!
一旁的哈倫和伊恩收拾好東西,全程安安靜靜。
兩人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尤其是哈倫,臉色一直悶悶沉沉的,眉頭皺得很緊。
他好幾次偷偷瞄向溫念,欲言又止。
哈倫沒辦法篤定紅髮女郎連環失蹤案的兇手就一定是漢米頓先生,可種種巧合堆在一起,實在沒法讓人不去多想。
只是猜想終究只是猜想,他手裡半點證據都沒有。
空口說白話去報警,誰會相信?
一旦沒能將人定罪,消息傳出去,漢米頓勢必會知道是他在背後捅刀子。
只要一想到自己會被那樣一個危險人物盯上,哈倫後背就竄起一股寒意。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像後續會發生什麼。
伊恩察覺到好兄弟此刻緊繃的狀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顧慮與無力。
派對散場之後。
加利安一路跟著溫念回了她的小洋樓。
這幾日他和基蘭都一直留宿在這裡,住在隔壁那間偏小的客房。
兩人走到臥室門口停下。
加利安紅色瞳孔落在溫念身上,「我的甜心,晚安,睡個好覺。」
「晚安。」溫念淡淡應聲。
他往前靠近半步,眼底帶著一絲期待:「你需不需要我過來給你暖床?」
「我不需要,加利安。」溫念乾脆拒絕。
聽見這話,加利安神情肉眼可見失落下來,耷拉了一點眉眼。
「好吧。」
閣樓里大部分燈光都關掉了,四下陰沉沉的。
哈倫躲在黑暗當中,偷偷盯著遠處那一棟小洋樓。
沒過多久。
外面傳來鐵閘門拉開的響動,聲音格外清晰。一輛卡其色大眾高爾夫緩緩駛入,車頭大燈刺破周圍暗處。
哈倫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漢米頓先生的車子!
他微微眯起雙眼,緊緊貼住窗戶繼續觀察。
漢米頓下車,慢悠悠收拾了一番車庫,接著拎起兩個沉甸甸的黑色厚塑膠袋,隨手堆在車庫角落。
哈倫看得更加專注,借著車燈殘留的微光,清晰看見轎車車頭位置,車漆大塊磨損脫落,保險槓微微向外凸起。
明顯之前和什麼東西發生過猛烈撞擊。
哈倫屏住呼吸。
目光死死鎖定車頭那處破損,心底一陣發寒。
哈倫還打算接著仔細觀察,漢米頓已經轉身走進屋子裡,看不到人影了。
「怎麼樣哈倫,有發現嗎?」伊恩壓低聲音問道。
「看見了,他車頭有撞擊留下的損傷。」
伊恩叼著的煙頓了頓,隨口道:「路上開車磕磕碰碰很正常,說明不了什麼。」
「不對。」哈倫神色緊繃,「我還記得新聞報導,拍到過嫌疑車輛,車身就有碰撞痕跡,只是沒能拍到車牌。」
「難道……就是這輛大眾高爾夫?」
「沒錯。」
話音落下,兩人心裡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竄。
伊恩好奇湊過來,「讓我也瞧瞧。」
可二人環顧窗外,漢米頓那邊已經沒有動靜。視線一轉,反倒落在隔壁院子的泳池。
多琳正在水裡游泳,看樣子游完打算上岸換衣服。
兩個人猝不及防撞見這一幕,瞬間慌了神。手上的望遠鏡往前一送,狠狠磕在窗框上。
「啪!」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閣樓格外突出。
他倆嚇得趕緊抱著望遠鏡蹲下身快速藏好。
倒不是膽子小。
這種趴在閣樓偷窺鄰居的行為實在猥瑣,一旦被抓個正著,根本解釋不清。
「什麼?!」
「……你們是說,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紅髮女郎失蹤案,有可能跟漢米頓先生有關?」
多琳徹底懵了。
她本來一肚子火氣,剛從泳池上來,衣服都沒換利落,憋著氣就準備衝去隔壁找哈倫、伊恩算帳。
可她剛找上門。
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就被兩個慌慌張張的男生一把拉住。
哈倫急得滿頭汗,跟伊恩兩人前前後後把所有疑點、所有不對勁的地方,全都跟多琳解釋了一遍。
多琳一開始還滿臉憤怒、一臉要算帳的樣子。
聽著聽著。
她臉上的怒氣瞬間清零,只剩下滿臉不敢置信的震驚。
「沒錯,而且還有一件事,他最近好像盯上溫念小姐了。」
哈倫正要接著往下細說,伊恩視線無意間掃到遠處,呼吸猛地一滯。
「別說話!你們快看!」
兩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漢米頓推開自家院門走了出來,慢悠悠朝著溫念那棟小洋樓的方向走去。
三個人心頭驟然一緊。
溫念小姐是一個人獨居!
「怎麼辦怎麼辦?他該不會是打算對溫念動手,想要綁架她吧?」伊恩緊張得聲音都發抖。
多琳當即開口:「我們趕緊報警!」
「可是我們手上沒有實質性證據,光靠猜測警察未必相信。」哈倫急道。
「顧不上那麼多了!先打電話報警!」多琳態度十分堅決,「我們一邊報警,一邊悄悄跟上去盯著,千萬不能讓溫念出事!」
……
加利安低頭看向倒在血泊里的漢米頓,眉頭輕輕蹙起。
這段日子查爾斯總是陰魂不散地圍著溫念打轉,本就讓他心裡憋著一股火氣,眼下偏偏又鑽出這麼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鼠。
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甜心頭上。
加利安眼底漫開一層冷幽幽的暗色,心底漠然思索,就這麼幹脆死掉。
實在是太便宜這傢伙了。
門外遠處,悄悄尾隨過來的哈倫、伊恩和多琳躲在樹後,看清院子裡的一幕,三個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溫念睡得半懵半醒,喉嚨幹得厲害,揉著眼睛迷迷糊糊走出臥室,打算去客廳倒杯水。
院子的燈沒全開,光線昏沉沉的。
她遠遠就看見加利安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溫念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加利安,你怎麼還沒睡啊?」
話音剛落,她視線往下一掃。
瞳孔瞬間猛地一縮。
地上躺著個人,渾身是血,一動不動,姿勢扭曲得詭異。
溫念這下徹底清醒了,聲音都開始發飄:
「等、等等……你腳下那個東西是什麼?」
那是一具屍體。
赫然是派對上的鄰居漢米頓。
「甜心,他剛剛偷偷翻牆進你的院子,想靠近你。」
「然後,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了。」
溫念腦子裡的所有碎片瞬間串在了一起。
前後不過三秒,她便徹底消化了眼前的一切
她很快聯想到新聞里接連失蹤的紅髮女人。
還記得派對的時候,漢米頓隨口誇讚她的紅髮很好看,那一瞬間,哈倫和伊恩兩個人表情特別奇怪。
現在所有線索串到一塊,答案再明顯不過。
漢米頓就是那個連環作案的人。
在派對上,他早就把她當成目標盯上了。
溫念低頭看向地上一動不動的漢米頓,暗自後怕。
呃,
難怪這個任務世界給她的首要目標就是活下去,果然危險無處不在啊!
「小心!」
溫念反應快得驚人,伸手猛地拽住加利安,使勁一拉,直接將他按倒在地。
砰!
一聲槍響。
子彈呼嘯而過,打在方才加利安站著的位置。
兩人連滾一圈,剛好躲到身前的沙發後方,厚實的沙發成了臨時掩體。
加利安躺在底下,怔怔抬頭看著伏在自己上方的溫念,思緒都停頓了幾秒。
他的甜心……剛剛是救了他?主動擋在危險前面。
保護了他?
「想什麼呢!」
溫念看著身下愣神的加利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都這種緊要關頭了,半夜居然有人持槍偷襲。
她腦子裡飛速思索,難道是原主繼母派來的人手,恰巧趕到這邊了?
轉念又立刻否定,不對,剛剛槍口瞄準的目標分明是加利安。
「是你的仇人?」
加利安這才猛然回過神,目光定定落在溫念臉上,心底翻湧著濃烈的動容。
「我想是的,甜心。你太棒了。」
他滿眼炙熱,直直望著護住他的溫念。
溫念悄悄翻了個白眼。
她可沒有主動預判危險的本事,剛剛千鈞一髮之際,是系統提前發出警報,她才能及時出手救人。
……
接連幾聲沉悶的悶哼。
「什麼情況?」
溫念凝神聽著外面動靜,接連好幾聲子彈擊中人體的悶響不斷傳來。
她心裡快速冒出一個猜測。
如果她沒有聽錯,兩伙人前後腳趕到。一波是衝著加利安來的暗殺者,另一批就是原主繼母派過來,打算找機會除掉她的人手。
這麼說來……繼母那群人,剛好撞上加利安的仇家。
對方不分目標無差別動手,直接把繼母派來的人解決掉了。
溫念壓低聲音,轉頭看向身旁的加利安:「外面傳來的動靜,會不會是我繼母派來滅口的人,碰巧被你的仇家無差別射殺了?」
加利安目光冷靜望向院牆外側,側耳分辨遠處的聲響,淡淡應聲。
「有很大概率。兩伙人目標不同,恰巧同一時間圍在這裡。那些殺手不會仔細分辨來人身份,只要察覺到附近有其他人,都會直接清除。」
他伸手輕輕擋在溫念身前,將她護在掩體內側。
「算是歪打正著,替我們少了一樁麻煩。但眼下暗處還有敵人,不能放鬆警惕。」
「基蘭?」
「嗯,我在。」
……
院牆外面的大樹底下,哈倫、伊恩和多琳緊緊蜷縮在一起,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