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了好一陣。
那隻調皮的小紙人耗光陰氣，才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變回普通紙片。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溫念抬手捋了捋被紙人蹭得凌亂的髮絲，看向陳衍，神色認真。
「師兄，我會好好學的。」
陳衍頷首，目光落在地上的紙人殘片上。
「剪紙術重在心念與靈力相輔相成，你天賦不差，只是靈力底子薄弱，切莫急於求成。」
小黑霧湊過來。
低頭瞅了瞅地上的紙片，還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見它毫無動靜，才悻悻收回手。
往後的時間，溫念漸漸過上了兩頭日子，
她放緩了外賣節奏，每天只挑幾單外賣送，餘下所有空閒時間，全都泡在了陳家館。
陳家館靈氣綿長溫潤，最適合養靈修術。
每日天光微亮。
溫念便帶著小黑霧準時報到，跟著陳衍靜心研習陳家剪紙術。
一點點打磨根基。
起初她靈力淺薄，紙人要麼一動就散，要麼僵硬呆滯。
但日日勤練，滴水穿石，進步肉眼可見。
短短數日，溫念略有小成。
如今她剪出來的紙人，已經可以穩穩站住。
雖說靈力依舊不算雄厚，做不了什麼厲害的術法，但已經能操控紙人抬手、邁步，甚至還能原地蹦躂跳舞。
只是這跳舞的效果多少有點一言難盡。
紙人四肢發力控制得不太穩，胳膊亂甩，腳步踉踉蹌蹌，活像喝多了酒的醉漢。
跳著跳著還會原地打個趔趄，差點直接摔個跟頭。
「可以啊，總算不是只會癱在地上的紙片了。」
陳衍還挺滿意溫念的進步，「就是這舞姿，有點魔性。」
溫念看著原地蹦迪的小紙人，嘴角微微抽搐。
小黑霧湊過來，圍著紙人繞圈圈，好奇地用霧團蹭了蹭紙人的腦袋。紙人被碰得歪了歪身子，險些又要栽倒。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
陳家館平日裡極少有外人登門。
溫念抬眼望過去。
陳衍神色微微一斂，指尖微動，那隻小紙人瞬間化作一張薄紙，靜靜落在他袖中。
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請問，這裡是陳家館嗎？我家中出了事，想求先生幫忙。」
「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個面色憔悴的婦人站在門外，眼底滿是恐慌，身後還跟著一個神色呆滯的小女孩。
小女孩雙眼空洞，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魂魄渙散。
明明是大白天。
小姑娘卻渾身透著一股陰冷的死氣，眼神空空愣愣，不看人，也不說話。
任由婦人牽著手臂，木偶一般站在原地。
陳衍目光落向小女孩蒼白的臉上，眸光沉靜，一眼看破癥結。
「不是撞煞，是丟魂了。」
婦人身子猛地一晃，眼眶瞬間紅透，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兒……她變成這樣，已經快半個月了。」
她顫抖著低頭，輕撫女兒冰涼的手背，艱澀道：
「我們前段時間搬了新家，搬家之後孩子就一夜之間變成這樣。以前活潑得很，愛笑愛鬧，
現在整天呆呆傻傻，夜裡驚醒大哭，問她怕什麼，她什麼都記不得。」
溫念聽得心頭微沉。
孩童魂淺，最易受驚失魂，大多是受了驚嚇，魂魄一時不穩離體。
陳衍輕聲追問：
「搬家之前舊宅是不是有陰穢滯留？孩子是否獨自在舊宅待過？」
婦人渾身一震，連連點頭，淚水砸落在衣襟上。
「有的！搬家前幾天，我忙著收拾東西，讓她一個人在老屋子客廳玩。那天傍晚天色特別暗，她突然大哭不止，我以為只是小孩子怕黑，哄了兩句就沒放在心上。
現在想想……她就是從那天開始不對勁的！」
「魂魄滯留在舊宅原地，不肯歸體。」陳衍道，「再拖幾日，殘魂徹底消散，這孩子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婦人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聲音泣不成聲：
「求先生幫幫我們！無論多少錢都可以！」
陳衍抬手扶住她，目光側落向身側的溫念，「正好，帶你出去歷練一次。」
溫念一怔，隨即眼底亮起亮色。
「師兄，我可以嗎？」
「可以。」
小黑霧似是聽懂了要出門做事，主動貼在溫念旁邊，一副要保駕護航的模樣。
三人片刻後動身。
跟著婦人去往早已空置、荒寂冷清的舊宅。
老房子久無人居，木門斑駁，落滿灰塵。
一踏進門，撲面而來就是沉沉陰冷。
陽光落不進深屋，角落裡黑壓壓一片，靜得落針可聞。
「就是這裡。」婦人聲音發顫。
陳衍站在屋中，環視一圈，輕聲囑咐溫念：
「剪尋魂紙人，穩住靈力，心念專一，尋當日受驚離體的魂魄。」
溫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
她取出黃紙，指尖利落翻飛。
這些日子苦練並非白費，紙片在她指尖利落成型，很快立起一隻小巧精緻的紙人。
只是靈力依舊不穩。
剛落地的小紙人晃了晃身子，先是原地踉蹌兩下，又差點習慣性開始歪歪扭扭蹦迪。
溫念立刻凝神穩力。
這次她沉下心神，不讓靈力忽強忽弱。
紙人瞬間安定下來，四肢穩穩落地，微微抬頭，鼻尖微動似在嗅尋氣息，緩緩朝著最陰暗的窗台角落挪去。
角落裡。
一縷近乎透明的小小魂影，正蜷縮成團，瑟瑟發抖。
正是小女孩遺失的那一魄。
溫念：「找到了。」
「好，接下來就交給我。」
陳衍緩步上前，使用準備好的符紙護住殘魂，穩妥將魂魄牽引歸體。
一旁的溫念稍稍放鬆下來，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緩緩鬆弛。
掌心卻忽然一暖。
一隻微涼有力的大手，輕輕抓住了她的手。
「？」
溫念下意識側頭抬眼，望向身側的小黑霧。
小黑霧面色凝重，神色有些緊繃，仿佛周遭暗處，正蟄伏著什麼致命的東西。
溫念見狀壓低聲音，「怎麼了嗎小黑霧？」
下一秒。
整間老宅溫度瞬間暴跌，四周陷入黑暗。
陳衍立刻取出紫符，符紙透出淡淡的紫光。小女孩的殘魂已經被他吸入封存好。
房樑上方。
濃重的陰煞氣息緩緩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