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死?
蕭寂心底泛起一陣悸動。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受,人處在生死絕境。
腦子反而很清晰的感受到,心跳得很快。
很快很快。
為什麼?
「溫念,你聽話,立刻走。」
溫念抬眼看他。
「不走。」
蕭寂:「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你沒必要留下。」
溫念反問他:「那你為什麼非要留下來?」
蕭寂語塞。
溫念繼續說道:
「你能留下來送死,我就不能留下來?」
「我也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蕭寂第一次被人堵得說不出話。
他能坦然接受自己赴死,卻接受不了有人陪他一起死。
「好了別廢話了,能拖住一會是一會吧。」
蕭寂無奈點頭。
……
兩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魔物源源不斷,沒有盡頭。
長時間廝殺下來,兩人體力全部耗盡。
只能勉強招架。
一隻魔物趁機突破防禦,利爪划過溫念的肩膀。
一道傷口瞬間裂開。
黑色氣體立刻從傷口冒出,貼著皮肉蔓延。
魔氣自帶腐蝕效果,傷口處火辣辣刺痛,不斷蠶食溫念的靈力。
我靠,好疼。
溫念從來都怕疼,也不想被魔毒慢慢侵蝕,痛苦死去。
危急關頭。
她調動上一世留存的積分,在系統面板兌換了特效止痛藥劑。
藥劑瞬間生效,肆虐的劇痛只剩一點微弱的麻木感。
溫念終於放鬆。
但蕭寂一無所知,他只看見溫念被魔氣腐蝕傷口,急得手足無措。
他立刻揮劍斬殺那隻魔物,可周遭魔潮太多。
他分身乏術。
這一刻,他根本護不住溫念。
更多魔物朝著受傷的溫念撲來,意圖下一擊直接重創她。
就在魔物近身的瞬間。
溫念周身方圓數丈內,所有魔物同時炸開。
砰的一聲。
無數魔體粉碎,連黑煙都沒有殘留,整片區域瞬間清空。
空氣里只剩下未散的威壓。
半空光影浮動,季知的身影顯現。
狐族契約,主寵相連。
「該死的林壠。」
林壠就是那隻小白狐,他特意派這隻小輩貼身跟隨溫念,專職守護。
今日魔潮圍城。
若不是他憑藉契約羈絆及時感應傷勢,立刻趕來,溫念必死無疑。
季知心神一動,瞬間鎖定遠方貪玩遊蕩的小白狐位置。
不等小白狐反應,強行將它封禁進小結界。
處理完貪玩失職的小輩,季知單手輕晃,靈力流轉。
下一秒。
溫念被一股輕柔卻不容掙脫的靈力一帶,整個人便落進了季知的懷裡。
季知用手虛按在她傷口上方,「忍一忍。」
溫念肩頭還殘留著魔毒帶來的陣陣麻意,被魔氣侵蝕的傷口正慢慢被季知身上流轉的純白狐火包裹。
也許是對自己體質的信任吧。
中招的季知肯定會護好她的安全,溫念下意識往他身側靠了靠,身子放鬆下來。
旁邊的蕭寂握著劍柄的手慢慢收緊。
他心底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苦澀。
說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緒。
為什麼看見溫念靠在別人懷中,自己心裡會……
不舒服。
溫念仰起頭,「謝謝你,季知前輩,不過你先把我放下來吧。」
季知沒有應聲,只是收攏的靈力輕輕一松,將她放到地面站穩。
溫念站穩身形,轉頭看向一旁的蕭寂。
「蕭寂表哥,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蕭寂目光望向遠方天際翻湧的黑霧,「我打算動身前去支援師門,去前線看一看,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溫念當即開口:「我和你一起去。」
話音剛落,一旁的季知上前一步,出聲阻攔。
「別去。方才我推演過,此番人界將要生靈塗炭,大批魔族已經大舉入侵各處疆域。」
蕭寂:「生靈塗炭?」
季知淡淡點頭。
「這一次的魔族入侵,是整片人界的劫難。」
蕭寂不再多言。
他面色沉凝,眸光堅定,手腕長劍一揮,劍氣破空而起,即刻便要動身奔赴人族前線。
「蕭寂表哥,等等我!別走,還有我呢!」
男主等會兒!
蕭寂回頭看向她,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與擔憂:「溫念,你別去了,前線太過兇險,不是你能涉足的地方。」
「不。」
溫念神色異常堅定,眼底沒有半分退縮,「我是人族修士,生於這片天地,如今魔族入侵、人界遭難,我有我的責任,必須前去。」
不等蕭寂再勸,她不再多說廢話,縱身一躍,跳上了蕭寂的長劍。
一旁的季知沒有上前阻攔。
他活了無數歲月,閱盡世間百態,早已看透人心執念。
人族一旦認定心中道義,旁人再多阻攔也是徒勞無用,強行束縛只會適得其反。
若是硬把她扣在這裡。
萬一惹得溫念記恨自己,反倒得不償失。
「你……唉。」蕭寂一時找不到話再勸,只得催動長劍,帶著溫念啟程。
溫念趴在飛劍上,回頭朝著下方揚聲喊道:「季知前輩,那我們先走了。」
「去吧。」
於季知而言,他本無守護人族的義務。
他願意出手,只為溫念,他可以護住她一個人的安危,卻不會主動扛下整個人界的劫難。
……
兩人站在劍上,一路沉默,耳邊只剩呼嘯風聲。
蕭寂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溫念,輕聲開口:「溫念表妹。」
「嗯?」
「我覺得,你好像變了。」
因為我就不是原主啊。
溫念輕聲說道:
「蕭寂表哥,從前很多時候是我不對……若是從前讓你心裡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沒事。」
蕭寂靜靜望著她,其實自己早就已經原諒她了。
飛劍緩緩降落,剛落在前線的開闊谷地,眼前的景象撞進兩人眼底。
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加殘忍。
地面到處散落著修士的屍體,打鬥撕裂的痕跡遍布整片土地。
不少是清峰學院熟悉的面孔,還有來自其他各個宗門,學院的修士,橫七豎八倒在泥土裡。
殘存的修士仍在咬牙死戰,一隊人結成陣法,不停撲殺湧上來的魔物。
廝殺聲,嘶吼聲此起彼伏。
空氣里飄著濃重的血腥味與污濁的魔氣。
「蕭寂,你終於來了。」
黑霧向兩邊分開,魔尊緩步踏出,沉沉的目光死死鎖定站在前方的蕭寂。
他鼻腔里溢出一聲低沉的冷哼。
就是這個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