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後第五天,明玥的眼睛就能徹底拆紗布了。
Williams醫生站在她面前,嗓音溫和,「明小姐,您的恢復情況比預期還要好,我現在就為您拆紗布。」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但明玥卻緊張得手指發抖,她想攥拳頭,卻被另一雙乾燥溫熱的手輕輕握住。
「老婆,別緊張。」裴知聿安撫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Williams醫生動作輕柔地解開紗布。隨著布料被一層層剝離,明玥能感覺到有微弱的光線打在她臉上。
長久處於黑暗的環境乍然見光,讓她不適應地閉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慢慢來,別急著睜眼。」Williams醫生提醒道,「先適應一下光線。」
明玥深吸一口氣,等她準備好了後,才緩緩睜開眼。
睜眼後的場景並不能分清眼前的是人還是物,甚至連大致的輪廓都分辨不出來。
如果說曾經睜眼是漆黑一片,那麼現在睜眼就是白茫茫一片。
雖然進展緩慢,但她的確已經有光感了,能看到久違的陽光。
明玥睜了會兒眼睛,眼球就不適地溢出淚花。
裴知聿很快將一副特製的墨鏡戴在她臉上。
「剛開始不適應,畏光都是很正常的。」醫生解釋道,「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儘量避免強烈的光照,定期滴修複眼藥水,服用配套的藥物。」
「快的話,兩三個月就能開始恢復視力。」
「明小姐,恭喜你,你可以出院了,」Williams醫生合上病曆本,「回家休養環境更適宜,對視力恢復也有幫助。」
明玥聽到可以出院的消息,嘴角上揚,她驚喜地轉向裴知聿的方向,「老公,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我們今天就回家。」
裴知聿答完,裴知行也接話道:「嫂子出院,於情於理都該慶祝一下,我讓管家提前準備。」
收拾行李的間隙,混在醫護人員中間的裴知禮拍了拍裴知聿的肩膀,低聲道:「我們談談。」
裴知聿皺眉,剛要拒絕,但想到明玥還在身邊,怕他鬧出什麼亂子,跟著走了出去。
「有什麼事?快說。」他雖然是在和裴知禮說話,但目光卻一直注意著病房裡和裴知行聊天的女人。
「我要和你們一起回老宅。」
裴知聿看向他,眸光一沉:「不可能。」
「你先別急著拒絕,我只是想今晚和你們一起慶祝她手術順利。」裴知禮摘下口罩,聲音平靜,「如果你同意,在她徹底康復之前…我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
裴知聿凝視了他一陣,冷冷開口:「記住你說的話。」
-
裴家老宅。
管家帶著一眾傭人早早等在門口,見車停下,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上去。
「歡迎太太回家!」
「砰——砰——」
彩帶禮炮在空中炸開,紛紛揚揚的彩色碎片落下,飄到明玥手中。她被裴知聿扶著下車,雖然眼睛還是看不清,卻能感受到周圍的熱鬧。
明玥忍不住笑起來,臉頰微紅,「怎麼這麼大陣仗……」
曹管家樂呵呵地遞上一束鮮花,「太太,這是先生特意囑咐我們為您準備的百合花。」
明玥接過花束,指尖觸到柔軟的花瓣,笑意更深,「謝謝老公。」
裴知聿攬著她的肩,聲音溫柔,「走吧,回家。」
人群中,裴知禮靜靜站在車邊,目光貪戀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眾人走進別墅,明玥聞到一陣誘人的香氣。
管家道:「太太,廚房已經備好了您愛吃的菜。」
明玥被裴知聿牽著入座。
忽然,她的動作一頓,眉頭蹙了蹙。
「怎麼了?」裴知聿立即察覺出她的異樣。
明玥遲疑地開口:「餐桌邊...是不是多了一個人?」她好像聽到了四聲椅子拖動的聲響。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
裴知聿的目光掃過站在對面的裴知禮,他正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眼中閃爍著期待與痛苦交織的神色。
「是四弟,裴知年。」裴知聿面不改色地解釋,「他聽說你手術成功,特意趕回來給你慶祝。」說完,他警告地看向裴知禮。
裴知禮喉結滾動,只能壓低嗓音,用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聲調說話,「……嫂子。」
「恭喜你出院,祝你早日復明。」
這一刻,口中說出來的每個字仿佛都在切割他的心臟。
明玥怔了怔,隨即展顏一笑,「謝謝你,知年。」
晚餐在詭異的氛圍中繼續,只有裴知行絲毫不受影響,自然地與明玥搭話。
裴知聿夾起一個蝦仁,送到明玥唇邊,「老婆,嘗嘗這個,你最愛吃的。」
明玥乖巧地張嘴,坐在對面的裴知禮握筷子的手猛地收緊。
在她身邊的人應該是他才對,給她餵飯的人也應該是他,被她親密稱呼老公的人也應該是他!
裴知聿這個該死的小偷!
裴知禮低下頭,機械地咀嚼著食物,味同嚼蠟。
「知年,」明玥忽然轉向他的方向,「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裴知禮渾身一僵,「我......」
「他剛回國,時差還沒倒過來。」裴知聿自然地接過話頭,「吃完飯就讓他去休息吧。」
明玥不疑有他,點點頭道:「知禮,我吃飽了。」
話落,裴知禮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驚喜的神采,嘴唇顫抖著就要回應。
「好,我抱你上樓休息。」裴知聿已經站起身,接過管家遞來的熱毛巾為明玥擦手。
裴知禮張著嘴,所有話都哽在喉嚨里。他眼睜睜看著裴知聿將她抱了起來,而她一無所知地靠在他肩頭。
她明明是他的妻子!
裴知禮死死盯著樓梯方向,眼中翻湧著痛苦與不甘。
「知年少爺,」管家出聲,打斷他的思緒,「您的湯灑了。」
裴知禮這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湯勺不知何時掉在了桌上,湯汁濺滿了袖口。
一旁的裴知行見了,嗤笑一聲,「三弟,你說你回來這一趟是何必呢?」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