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指桑罵槐,明著說丫頭,實則劍指許鶯鶯。暗搓搓把對面的主僕都臊了一遍。
「霜兒姑娘不講理,我們家小姐明明沒有看見那冠子,什麼搶不搶,就是丟了也是夫人的過失,跟我家小姐有什麼關係?」
侍女咽不下這口氣,當即大聲反駁。
有正義群眾出來捅咕她,琮玉滿意的點點頭,趕緊把霜兒按住。
霜兒太厲害了,她吵起來能把女主主僕幾個都懟的啞口無言。
真的特別像胡攪蠻纏的反面角色,但是琮玉害怕女主偷偷打她,還是決定自己當前鋒。
傅聞錚那邊帶著人剛轉過月洞門,人影穿梭,落在葳蕤草木上。
這邊琮玉一轉身,踮起腳尖往池塘那裡一看,池子裡這片水不多,露出一小塊乾涸的淤泥。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就想把女主推下去。
按照劇本寫的,【嫡妻伸出罪惡的黑手,想要將立於曲水之畔的嬌人兒推下去。沒成想鶯鶯恰好一轉身,嫡妻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自己跌進池塘,濺起好大一片水花。】
【鶯鶯在河邊站著,臉色蒼白一片,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花容失色,囁嚅著解釋,「傅郎,我……不是我……」】
【「鶯鶯莫急,我自知曉不是你,別怕,我信你。」將軍神色柔和,兩人各自走近一步,綿綿的情誼全蘊含在對視之中。池塘里的嫡妻氣急敗壞,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撲通」一聲。
一道身影跌進湖裡。
琮玉目瞪口呆,跟趕來的將軍面面相覷,有點心虛。
女主落在池底的淤泥上,衣袖濕了一大片。
她這個作惡的反而在岸邊好好的。
少女嫩葡萄似的的眼睛眨得圓圓的,日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幾乎將纖長的睫影照成一片灰色,在漂亮的小臉上落下一片深深淺淺的影子,像是蝴蝶翅翼扇動時落下的一點磷光。
清純又濕潤。
她收回推人的手,背在身後,特別心虛。
「我……我……不是……」
啊……該掉下去的不是她嗎?女主忘記躲了呀!
許鶯鶯的侍女立刻撲到池邊,哭聲陣陣,「小姐!小姐!您沒事吧!」
傅聞錚該立刻安撫池塘里的許鶯鶯的,可他深邃的瞳孔里只倒映著雪糰子的身影。
少女清甜的聲線慢吞吞的,帶著一點輕軟的尾調,像一隻小貓咪毛茸茸的尾巴掃在心尖,激起一片癢意。竟是連撒嬌也這樣痴纏。
傅聞錚聲色一柔,安撫道,「別怕,到後面去。」
琮玉懵懵的,男主中什麼邪了,怎麼不凶她呀?
剛抬起腳,就被一隻手攥住了腳踝。
那隻手還染著池塘里的水色。猝不及防放在少女纖細的腳踝上,將她雪白的羅襪拉歪一點,白皙的膚肉霎時間露出一大片。
再由裙角一蹭,就亂了。精緻的美麗立刻變了一個味道,嬌態愈發映的迷離撲朔。
一群人恍恍惚惚,眼睛閃躲,一時半會什麼也想不起來,只覺得應該立刻來個男人把她抱在懷裡哄一哄。
哪怕夫人眾目睽睽之下做了壞事,可她膽子小又養的嬌氣,被嚇到就不好了。
琮玉果真嚇了一大跳,女主跟個鬼一樣突然捉住她,好像冤魂來索命了!
「夫人,求您垂憐,拉我一把。」
許鶯鶯在池子裡發出陰暗的絮語,水鬼找替身似的唬得人一激靈。
少女蹙起眉尖,慌不擇路撲進傅聞錚懷裡。眼瞧著真是嚇壞了,嫩生生的小臉都染上了一絲蒼白。
傅聞錚神色一瞬怔忡,下意識將她護在懷裡。
一道無形的氣勁擊出,將那女子的手擊落。
在場的人卻沒看出個所以然,只看見許小姐一下鬆開手,如同一道拋物線飛回了荷花池。
只是這次不再是落在乾涸的淤泥上,而是真的掉水裡了。
侍女還在哭,「將軍,求您給我家小姐做主啊!」
琮玉當著許鶯鶯的面,撲到她心愛的男人懷裡。抿著嘴巴要哭不哭的。還記得自己的人設。
她努力睜大眼睛,故意摟住男主的腰,給女主一個挑釁的眼神。
系統感動的不行,淚水打濕豆豆眼。【宿主你真的太敬業了,這時候還記得故意激怒女主。】
系統的溺愛式教育敵我不分,施展起來連自己都騙。
琮玉有點害羞,不好意思的把臉埋在男人懷裡。
渾然不知她想要表達的「挑釁」被演成了什麼樣子。
嬌息微微,淚光點點。天然一副惹人憐愛的樣子,像是嚇到了,才要蹭到夫君懷裡,好讓夫君仔細抱抱她,驅散驚嚇。
她那帥氣的夫君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指尖推起她的下巴尖。仔細打量她的神色。
風移影動,春日的落英划過男人深邃的眉眼,映出一寸未曾訴諸於口的柔和。
「……咳咳咳!」
林開被夫妻二人這一番般配的景象唬的一愣一愣的,猛猛咳了一聲才打斷男人粘稠的視線。
別看了別看了,那邊的細作要淹死了!
接著演啊!
傅聞錚單手托著雪糰子翹翹的部位,把人抱起來。輕撫她薄玉一般的脊背,倒是不必演,也是一副純然的疼愛。
「許氏,她暈了,我不好貿然將她拋下,否則母親那邊說不過去。」
話一出口,形象就立住了。一個兩面三刀朝秦暮楚拿母親做筏子和稀泥的渣男形象昭然若揭。
如果許鶯鶯真跟他有點什麼關係,現在應該氣暈了。
還在水裡撲騰的許鶯鶯,「……」
擼起袖子想趁人不注意把侍女也踢進去的霜兒,「……」
全場唯一在乎軍務的林開,「……」
一行人面面相覷,不管是哭天抹淚的,還是水裡掙扎的,亦或者隔岸觀火的,一時半會都沉默了。
琮玉也被他這睜眼說瞎話的樣子驚到了,「……」
細白的小手指了指自己,誰暈了,我嗎?
猝不及防對上她吃驚的眼神,傅聞錚眼中划過一抹笑意,指尖按住她細嫩的後頸,將她按在懷裡。
男人周身縈繞著乾淨的皂角香氣。有點涼,有點鋒利。
琮玉的氣息小小的,熱熱的,將那一塊全部染上了自己的味道。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響起。
林開肺管子都快噦出來了。接戲啊!接戲啊!不好好演戲怎麼進行計劃!
傅聞錚終於想起來自己的職責,嗓音又低又磁,在琮玉耳邊響起。「夫人犯下這等大事,實在……」
琮玉掙脫他的掌心,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
「實在……」跋扈……
男人眼中一瞬波動,似乎被她淺淺一望頃刻間就軟下心腸,本該斥責她跋扈不容人的話立刻咽了回去。
他話鋒一轉。
「許氏走路實屬是不小心,平白連累夫人,才叫她嚇暈了,念在你是初犯,還落水的緣故,便不追究了。以後走路小心點,否則本將軍會……」
話聲一頓,按照林開給他寫的提詞,他本該斥責夫人,並說那細作落水會讓他十分心疼。可是這幾個字像刀片一樣,卡在喉間怎麼也吐不出去。
他一向直率坦蕩,這樣失智一般胡言亂語,竟是比衝進敵營殺個七進七出還難。
傅聞錚沉吟片刻,實屬為難。下了很大決心,重新開口說道。
「……會在湖邊加一封護欄。」
最後一句話倒是咬牙切齒,十分艱難。
林開喜笑顏開,十分欣慰,將軍有進步啊!雖然不是他寫的詞,但是加護欄也很有創造力啊!
許鶯鶯的侍女氣得七竅生煙。
怎麼顛倒黑白啊!三言兩語把作惡的嫡妻摘出去了!
到底是寵愛誰啊!她來的時候可是聽說許鶯鶯已經打入內部,成了驃騎大將軍的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