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心裡掛礙著怎麼樣的驚懼，少女的身影逐漸消失，成了無能為力的一部分。
雲層瀰漫著厚重的霧氣，帶來一種荒謬的感想。
這樣薄渺的物質居然能夠凝聚成濃厚的狀態，阻擋視線，也擋住她？
幾乎讓人心生絕望。
【叮———】
樂園的播報聲適時響起，帶來場內唯一一個好消息。
【恭喜玩家琮玉，個人任務一完成，散播恐怖值爆表。】
「琮玉！快回來！」
「醒醒！」
嘶喊聲從驚痛沉澱，逐漸變得哀切，再到祈求，這其中沒有過太久。
像是隔著一層湖水呼喊，模糊不清，幾乎聽不見。
琮玉站在男人面前，才終於清醒過來。
漆黑的瞳孔立刻攏上一層薄薄的水汽，要哭不哭的，似乎睫毛尖一顫就要晃下一顆淚珠子。
她鼓起勇氣，用手裡的小木刀丟了他一下，「去死吧！」
剛剛她忙著找線索破局，手槍不知道蓋在哪個資料底下。意識到不對之前，只來得及握緊這把小木刀。
她以為自己可凶了。外人看來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少女舉著小木刀，細伶伶的小腿抖啊抖，都快抖成布丁了。
密匝匝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好大一片陰影，映著灰霧折射的光暈，像蝴蝶翅翼上的磷光。
顫的也厲害，又美麗又可憐。
可是好狠心呀，都害怕成這樣了，還有力氣讓人去死。
秦先生支著額角，雙腿交疊，舉手投足之間，薄底的紅底皮鞋在光影里明滅，散發著極其具有個人特色的荒誕魅力。
連那雙手，指骨勻稱，雅致天然，也完美的該被放進博物館。
——我靠！還是紅底鞋！
——哎呀！跟你們做網友我真的吃虧一輩子，看看這是什麼場合！千鈞一髮，劍拔弩張！玩家剛剛還趴那哇哇吐血，現在妹妹生死一線，你冷不丁來一句燒話！
——就喜歡這樣，有種精神狀態很美好的感覺。
男人向琮玉伸出手……
濃郁的壓迫感幾乎化為實質。琮玉哪裡敢看他有多帥，只覺得他馬上要把自己捏死，慌不擇路往後一躲，趕緊開口套近乎。
「你……你的頭髮怎麼變白了？」
雲層之下。
聆上前幾步揪住竺慈的領子，從他的話語間抓住漏洞。
「你早就知道？還帶著琮玉去送死？」
竺慈詫異一瞬，再次審視這對雙胞胎。
其中更能打的那個是誰他猜錯了。
更善良的那個是誰也猜錯了。
更聰明的那個是誰還是猜錯了。
「你該不會才是其中的弟弟吧？」
越緊張越會思維發散胡思亂想，他忍不住點出一個猜測。
星瀾還在一邊跳來跳去，突然，他也湊過來，口中不停喃喃。
「殉情……殉情的話……」
「不是說自我了斷的人會成為地縛靈？他怎麼這麼牛逼？難道這個世界有蹊蹺，自我了斷會成為邪神？」
副本也要講基本法，神和人的力量擁有天壤之別，平常生物很難跨越這個壁壘。
可是秦先生跨越了，他突發奇想，想到一個好主意。
「要不然我扎自己一刀，跟他對沖一下？」
「……」
竺慈又愣住了，他的衣領還攥在聆手裡，也來不及拽回來。眼見哥哥對弟弟天馬行空的想法不置可否的樣子，真的無語住了。
怎麼感覺哥哥也有這個意思呢？
反正倆人長得一樣，死一個也沒關係是嗎？
他沉吟片刻，幽幽道，「人家牛逼是因為人家生前就牛逼，不是死了才變牛逼的，你這樣的，死了也是個小趴菜。」
人們總有個誤區，指望死後變成厲鬼追魂索命。
卻忘了有機緣的根本沒有幾個，指望死亡能夠帶來力量，不如活著拼一把。
人世和陰間又不是匯率一樣。沒有樂園提攜，星瀾死了能變李佩珍那種等級，都算他天賦異稟。
竺慈扯回自己的領子，諱莫如深。
烏雲翻滾，末世一般翻卷著濃郁的悲涼。
他冷淡的聲調響起，像在揭開恐怖的畫布。
「白大少那個半吊子，他知道什麼。他要是知道，早就成功了。」
「秦先生以前是人，死了是邪神。是因為他命格特殊，是天相帝王。」
「知道為什麼精怪不敢惹人間帝王嗎？因為人家身上有龍氣，天命紫薇星，身帶帝王之氣，可以輕而易舉擊退宵小。」
停頓片刻，指了指天頂。
「你可以把他理解為下凡是帶著任務的，比如護佑蒼生，收復山河。」
「人家的任務圓滿完成，身負大功德，眼瞅著就要回天庭復命，回歸仙班。結果這個……」
竺慈的目光在廢墟里搜尋，掃到一個地方瞬間定格……
大少奶奶早就避開耳目，摸到了白大少身邊。
先前死沒死不知道，現在是夠嗆了。大少奶奶沉浸式改花刀，這一會兒的功夫快給他改成餃子餡了。
竺慈一愣又一愣，這個副本里怎麼每個人都這麼癲？
輕咳一聲，又指指白大少。
「這個垃圾見不得人家好，一門心思鑽空子，這麼多年來做了不知道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一條人命疊著一條人命，硬生生把人家污染成邪神……」
「不為別的，單為了這個。也沒人能咽下這口氣。」
「我要是他，我也一通亂殺，一個不放過。」
「白大少做的事情，在任何一個三觀正常的人看來都很噁心，更何況遠不止這些，在他看來，骯髒的螻蟻還企圖給他結陰親，侮辱心愛的妻子。」
「他用情至深，更加難以忍受……」
竺慈一口氣說完，開始剖白自己的行為目的，「我只能想辦法拉快進程，打亂副本進度。」
樂園官方派他來的時候，只告知了副本的危險程度。
至於故事線之類的一句沒透露。他和其餘玩家一樣，並沒有領先一星半點。線索都是進入副本以後探索出來的。
不過他體質特殊，眼睛能夠看見更多東西。也算領先一點。
大概能猜出來以前玩家團滅的慘狀。
進副本第一天晚上就有紙人出沒殺人，實力差點的已經死了。
接著紙人實力越來越強，數量越來越多，能扛住的已經算鳳毛麟角。
再加上全錯的誤導線索，看似是善意土著其實是二五仔的NPC，如果跟隨這些線索走副本，只能通往一條筆直的死路。
探破這些，玩家十不存一，人命像耗材一樣都沒了。
然後唯一能帶來幫助的李佩珍以boss的形象出現，玩家跳不出慣性思維，把她殺了。通關之路被自己堵死。
終局boss壓軸登場，一揮手連他這個久負盛名的都扛不住，其餘人也夠嗆。
想要破局，只能從邪神入手。
但是副本時限七天，越往後，詭異的力量越強，神智越少。
他一早就在把琮玉的消息往上送。
包括放任她連吃三天青豆飯，讓她跟邪神產生聯繫。
但又不能真正的讓他們靈魂相連，因為琮玉還要走。
竺慈說完，眼底已經沒有笑意。
「樂園官方派我來修正錯誤。這是唯一的活路，如果不這樣做，不止是我們，連琮玉自己也要被困在這裡。」
他的目光穿透迷霧，落在少女漂亮的小臉蛋身上。
邪神沒有神智，他送琮玉過去，就是試圖喚醒他的神智。
「你不怕害死她嗎？如果萬一沒有成功……」
「沒有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