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咱們書院進來一個姑娘!」
陵陽府越州城境內,有一家書院,名喚原嶠。
原嶠書院依山傍水,坐落在半山腰山,占了一個絕佳的好地角。人人都傳這裡風水極佳,是一處打著燈籠也尋不見的好地角。
否則怎麼會天下聞名?
園中古柏蒼勁,金桂綴滿枝頭。
兩個身穿青色衣袍的學子腳步匆忙,繞過桂樹向前庭走去。
單看兩人廣袖清風,腰別玉帶,在朱欄白石綠樹清溪中穿梭時,倒是真的踢起幾分紙墨書香。
學子卻言語憤憤,說出一句驚天動地的話。
書院裡有女子?
誰不知道自古以來都是不讓女子出來讀書的?有才情的女子不少,但大多都在家裡延請教習,私下用功。
更何況男女有別,書院裡都是男人,從先生到學子,全是男人。
驟然出了一個小姑娘,可不是毀了原嶠名聲?
原以為他們書院管教森嚴,是斷斷出不了這樣的大事的,沒想到今日秋季進學第一天,就出了這樣大的亂子!
搞不好是個大事!
想通這一關節,學子凝眉苦想,不再多話。
另一個學子卻倒吸一口涼氣。
「兄台此話當真?好生生的姑娘家,過來這裡做什麼?」
「我聽見幾嘴,說是來找未婚的夫婿,人家不認帳,姑娘家咽不下這口氣,就追到這裡了!」
他顯然知道的更多一點,聽的人卻是大驚失色。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典契都是上了官家案頭的!誰這麼大能耐怎麼說不認就不認了?也不怕官家捉他下獄?」
「那誰知道去?」
「我聽說這事急得抓耳撓腮,生怕聽不全別人的是非,這不是趕忙就來尋你了?」
「聽說那人現在還在前庭,我們腳程快一點,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腳步匆匆,緊趕慢趕的,腿倒得飛快。
前庭里聚集了一大群人,各個都穿著統一形制的學子服。
手裡提著包袱,後背馱著書笈。都是一副行色匆匆著急入學的模樣。
有些家底殷實的,身後還跟著書童小廝,自己則一身輕鬆,什麼包裹都沒拿,只拿著一柄摺扇體現風雅。
按理來說大家都趕了幾天路,又吭哧吭哧的從山腳爬上來。這會兒都累壞了。
不說問問分配好的房舍在哪,趕緊去修整修整。也該坐在廊下把氣喘勻了,去錄籍報名吧!
可是沒有。
不管自己扛行李的,還是身嬌肉貴的公子哥,都沒有干該幹的事。
反而在庭院裡磨磨蹭蹭,腳丫子生根了一樣不願意往前走。
原嶠已經夠寬敞了,院落疏朗廣闊,光是大門就面闊八間,南北通透,來往可供幾十輛馬車共行。
這也不行,裝不下這些人,只擠得水泄不通。
兩個學子一頭扎進人堆里,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生怕錯過熱鬧。
連忙扯過一個同窗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嗐!我也是剛聽說!說是拋繡球遇見的,人家翻臉不認帳了!」
「你說說!你說說!」
那位同窗熱心,也不拘著跟他們熟不熟,張口就是一句猛料,把人砸的頭腦發昏。
「什麼!拋繡球!」
這是什麼荒唐事!也太不靠譜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震驚無比。原本以為只有野遊雜記里才有這麼荒唐的事,沒有想到話本照進現實,哪有這麼草率決定終身大事的?!
不說三媒六聘,怎麼也得請個官媒上門做聘吧!
小姐站在繡樓上,閉著眼睛往下扔繡球,誰知道底下站著的人是誰?
不管橫眉長臉,還是高門大戶,不管販夫走卒,還是潑皮無賴。
難道不查清家底,就盲婚啞家了?
姑娘的家人也是靠不住,掌上明珠養在家裡珍愛多年,哪有這麼輕易就嫁出去的?
更何況那人還反悔了,姑娘家的臉皮何其薄,被毀了婚約以後怎麼做人?
在當地怎麼立足?再想找些平頭正臉些的說親事恐怕都說不上了!
「可是那男人也委屈不是?說不準只是路過,就受了這無妄之災……」
第二個學子提出一個新看法。
「未婚夫」「未婚夫」的叫著,說不定是個誤會。
也可能人家只是正常走著路,就被人砸到了?
原嶠書院出去的,科考放榜時那是榜榜有名,大有前途。到時候被榜下捉婿風風光光迎娶高門貴女,下半輩子都有了。
人家根本不想要這門親事也未可知!
莫名其妙被一個陌生女子纏上,賴定終身,也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倒霉事!
「路那麼寬,誰叫他往人家姑娘繡樓底下走了?」
「本朝拋繡球前都會鳴鑼開道,清出一片場子。這是心照不宣的事。姑娘好發揮,有意的小子們也會往前站。」
「誰求他走空地了?誰求他接繡球了?誰又求他言而無信臨陣逃脫了?」
「你這人講話真是不中聽,我現在沒空理你,不然我高低要和你理論一番,咱們論道場上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