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無憂更是驚掉下巴。
「那怎麼可能!他是太子的老師啊!你覺得我們可以和太子相提並論嗎?」
「怎麼不可能?」
琮玉幽幽的,「他剛剛還讓我進去看詔書呢。」
曲無憂捂著頭,當即發出一聲尖銳爆鳴,「那更不可能了!他是上官,咱們是草芥,怎麼可能邀請我們進門啊!」
他覺得小郎君難道是太單純了,把別人的客套話當真了?
可是想想,葉大人可不是喜歡客套的人。沒瞧見他剛剛對自己是什麼態度嗎?
「琮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尊卑有序這是禮的一部分,我們一定要尊敬上位,明確自己的本分。」
曲無憂出人意料的守規矩,當即攥住琮玉的肩膀,跟他明確這一點。
琮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曲無憂手下不自覺捏了捏,有點走神。
小郎君......到底為什麼生成這樣啊?尋常男子一捏,到處都是堅硬的肌肉,他可倒好。
肩頭花苞一樣,觸手都是軟的,抱的時候一點也不反抗,像只軟綿綿的小貓。
他喉結滾動,瞳孔有些渙散,「你怎麼長得像個小女孩?」
琮玉嫩葡萄似的的眼睛微微睜大,十分警惕。
這一來眼睛眨得更圓了,在夜色下美麗的像個只在夜晚出沒的小艷妖,吸男人陽氣才能存活似的。
「好啦。」曲無憂拍拍他的肩膀,軟聲勸道,「又不是什麼壞事。」
「你還是很有男子氣概的,很英武。」
「再說了,就是長得像又怎麼了,沒有聽人說過嗎,男生女相天生富貴。」
他從前對這句話一直嗤之以鼻,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見曉清漪,他就很煩,一個大男人長得像個姑娘。
師長們還一直讚不絕口。
有什麼好夸的啊?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不過見了琮玉,他倒是明白師長們的意思了。
色若春華,珠輝玉麗。真是人世間頂頂的好相貌啊。特別有男子漢的氣魄!
「真的?」
琮玉的眼神銳利專注,像鷹隼一樣犀利,上下瞄了一遍,唇角抿成一條直線,神色十分緊繃。
曲無憂沒看出來。
小郎君的瞳仁清亮透徹,像一樽琉璃盞,透的一眼就能看見底。
晃蕩著一圈圈的水波,陷阱似的纏著人下墜,幾乎讓他升起一種恐怖的預感,要是下去,這輩子再也上不來了。
什麼鷹隼般銳利,嫩乎乎,軟綿綿的,全然一副撒嬌的樣子嘛……
他輕咳一聲,又有點走神,「真……真的很像小女孩。」
琮玉不跟他廢話,揚起手「啪啪」兩個大嘴巴甩過去。
曲無憂捂著臉頰,失神和讚賞暫時告一段落,氣急敗壞道。
「你!我可是在誇你!你能不能聽懂好賴話?」
「聽不懂!如果你再說我像小女孩,我還打你!」
琮玉囂張極了,仰著下巴尖凶的不得了。
曲無憂不可置信,兩人的關係剛要有所緩解,從死對頭變成普通朋友的關係,怎麼突然急轉直下?
他想不通。更想不通的是......
「你怎麼唯獨對我那麼壞?」
對曉清漪那個女里女氣的那麼好,對其他學子的態度也是……雖然不親厚,可也沒有動不動喊打喊殺的。
唯獨對他,惡聲惡氣,拳打腳踢,沒有一個好臉色。
看看這短短几天,甩了他多少巴掌!
他曲無憂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我再也不跟你說話了,我發誓!」
他擲地有聲,惡聲惡氣的說了一句絕交的話。
曲無憂輾轉反側一晚上,第二天起了一個大早,跑到琮玉落腳的院子,扭扭捏捏敲開窗。
「你在幹嘛?」
他想通了。
可能小郎君天生就是這樣的壞脾性,不打他的時候對他還是挺好的,死對頭也是朋友啊……
自己要是突然不跟他來往了,按照他那嬌氣樣子說不準會躲在被子裡掉小珍珠呢!
他還是……
還是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窗欞輕輕響了一聲,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他似乎聞見了那股味道,清甜的香氣悶了一夜,愈發馥郁甜蜜,水沉沉的一小把,幾乎盈滿鼻腔。
這電光石火的一霎那,曲無憂想了很多。
直到窗縫裡露出一張臉,一張陌生的臉。
曉清漪的小廝石橋推開窗,「是曲公子呀?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我正收拾床鋪呢騰不開手,要不您等一會兒,我去給您沏一杯茶?」
曲無憂往裡一看,床鋪果然亂糟糟的,一看就知道漂亮的小郎君睡相有多差。
恐怕蹬來蹬去被子都蓋不住,連裡衣也會亂成一團吧!
說不準衣擺捲起一截,露出一大片腹肌。
又白又軟,細細的……
「曲公子?」
石橋撓撓頭,這咋了?怎麼臉紅成這樣?
「咳。」
「我不是來找你家公子的,琮玉呢?」
曉清漪一大早就去考試了。這他知道。
這次比賽的賽制老早就公布了。一共十二支隊伍。三天一輪,一共考三輪,按照比分遴選出三支隊伍。
再進行最後一場比賽。
今天正式開啟,是第一場考試。學子們一大早就要去賽場備考。
曉清漪不在他知道,琮玉怎麼也不在?
「公子也走了,我不知道去哪了,您找他有什麼事嗎?」
曲無憂擺擺手走了,誰承想他來這麼早都沒逮著人?
這一大早的,他幹嘛去了?
被曲無憂明里暗裡惦記的琮玉已經跑到了葉大人的院子裡。
明明人家與她說好了,讓她日落前一個時辰去,她可倒好,心裡只有玩,便想著早早去了,晚上就能和姐姐一起出去溜達。
這才天一亮就跑到人家園子裡,像那種特別沒有禮貌的小姑娘。
咪咪喵喵的喊個不停。
她過來的時候,葉大人尚且站在門前,手中捻著幾顆魚食,正往池子裡投。
四頁隔扇門上雕鏤魚蟲花鳥,只開了一半,他身上披著一件淺色的外袍,端得一副長身玉立,翩然生姿的玉人模樣。
晨光熹微,照在他的眉眼上,於夜間時相比,又變了一個樣子。
兩個侍從一站一跪,正在耳邊匯報著什麼。
他側耳傾聽,手中的動作未有絲毫停頓,「便去告知他們,不必新建庭院,我只是暫住,勞民傷財的事不必再提。」
「是,屬下即刻前去告知原嶠山長。」
烏紗裹朗月,頹唐如玉山。
實在是一副獨屬於文臣的清直骨相,偏生的一副觀音相。
琮玉遠遠瞧著,心裡有點害怕。
她總是對人群中最有文化的那一批人非常畏懼,這可能源於她是一個大文盲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