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玉一驚,轉身推開窗戶就想往外跑。
誰承想窗外也站了幾個人。各個黑衣蒙面,面容嚴肅,往那一戳像是什麼神秘組織。
片刻後,組團偷考題的兩人被當場逮捕,提到了一座園子裡。
連同那個金光閃閃的少年也沒跑掉。
少年害怕且開朗,飛在半空中的時候還揚起手跟難兄難弟打了個招呼。
「琮玉我認識你,我叫萬兩,等會兒挨完罰我們一起去山下吃飯呀?」
琮玉,「……」
天呀,這是個傻瓜!
本來教習可能不認識她,不知道怎麼罰呢。結果他叭叭把名字喊出來了!
琮玉害怕且囂張,狠狠瞪了他一眼。
萬兩渾身麻酥酥的,紅著臉不講話了。
曲無憂和他們倆不一樣,他不是特別害怕,反而有種這一刻終於到來的滄桑感。
三人落地,曲無憂展現出相應素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低眉順眼一副已經認識到錯誤且有可能會改的模樣。
萬兩跪在他旁邊,一看就知道沒少犯錯,相當熟悉流程。
琮玉小小嘆了一口氣,學著兩人的樣子悄咪咪跪在一邊。
是哪一個乖乖的小貓糰子乖乖的跪在那裡呀?
黑衣人剛撒手,就見到她跪下,心裡難受的不得了,下意識上前一步似乎想把人提起來。
然而剛邁出一步,就被同伴拽走了。
他沒留意,園中的氣氛從少女跪下的那一刻就變了,帶著些許壓抑些許不同尋常的氣息。
「琮玉,進來。」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驀然響起,如冰擊玉磬,透著幾分病氣浸過的喑啞。
在懲罰將要扼住喉嚨的一霎那,偏惹得人分神去望。
園中竹影婆娑,葉葉相擊,琮玉一抬頭,先看見一截飄飛的白練。
晚風吹拂,比不上塞外狂風呼嘯,卻仍舊吹起那人一截衣擺,池水掠過燈影,折射出一道影子。
光在褶皺里晃動,映在翻飛的衣袂上,是一段如同夢囈般的光華。
「先生……」
他什麼時候來原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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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玉一愣,正對上他的目光。
半座院子都建在水上,門檻自然挑的很高。葉明夷站在屋檐下面,輕而易舉就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即便他拿著手帕捂住半張臉,側過頭輕輕咳了幾聲,也絲毫沒有減損他的風姿。
琮玉這才後知後覺的升起一種驚慌。
屋裡的陳設很是風雅,書房,廳堂,雅室,各自都分了區。中間以通天徹地的隔頁窗分隔。
最妙的是書房,一整面牆做了特殊布置,原本是牆的地方全部推倒,換成格紋窗欞,窗欞又是落地的可以拉開。
浮在水上,外頭是一片荷花池,花影寂寂中還藏著幾尾游魚。
琮玉特別識相,看見地板上放著一個小蒲團,一會兒都沒有猶豫老老實實跪上去。
葉明夷站在窗前,瀲灩的湖光再次映上衣擺,倒是沒瞧見小弟子這麼會安排自己。
「可知今日哪裡有錯?」
琮玉蔫頭耷腦,小腦瓜埋得低低的,偷偷摸摸給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她先悄悄坐下,等先生轉過來再跪好。
「應該好好學習,不應該去偷考題,君子慎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更應該約束自己。」
少女的嗓音細細的,小小的,不仔細聽幾乎聽不清楚。
哪裡像是犯錯了該被懲罰,分明就是該被男人捧在手心裡好好疼一疼。
可男人偏道,「不對,再辯。」
「那……」琮玉撓撓頭,「我這種行為令人髮指,是特別不誠信的事情?」
「不對。」
「我沒有尊重教習先生的勞動成果?」
「應該等教習發題的時候再好好做題?」
「不應該背著人悄悄偷東西?」
一連試了好幾個答案,全都被葉明夷打了回來,琮玉揪著衣角不講話了。
嗨呀。
她心想。她最大的錯誤就是被抓到了,否則根本就不會被罰跪了!
這個理由又不能和先生講,不然顯得她特別嘴硬,明明錯了還不知悔改。
葉明夷嘆了一口氣,似乎有所妥協,提醒道,「深受教習喜愛的曉清漪,熟知教習作息動向的曲無憂,可做耳目的同窗……」
「你手中有這麼幾個人可用,該如何統籌調度,達成所願?」
啊?
琮玉懵懵的,小腦瓜上緩緩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先生問這話什麼意思呀?難道……難道在他眼裡想偷考題不是錯誤,被抓了才是嗎?
「想一想。」
男人語氣微微軟了一點,含著鼓勵的意味。
「你想做的事情不一定是錯的,只是每一步都要深思熟慮,有所保留。什麼東西是有利於你的,你都要細細考慮。」
琮玉被帶動,下意識順著他的引導開始思考。
「跟曲無憂了解一下教習什麼時候離開,找到空擋,讓曉清漪拖住教習,再讓同窗幫我幫我望風。」
「他們其中有許多人都有小廝或是書童,手下的人需不需要納入考慮?」
琮玉咬著指尖,水嫩的唇肉被壓的有點扁,光影一晃,就是一點細嫩的影子。
「也……也可以用……」
腦海中划過一群平時都很友好的書童,琮玉點點頭,覺得他們不一定會拒絕幫忙。
「不錯,如何保證你要用的人是否對你忠誠,是否會告發你?」
啊!
琮玉倒吸一口涼氣,該鼠,忘了這一茬了,要是她用的人很多,其中但凡有一個生出二心,計劃也進行不下去。
「威脅!」
花苞似的小拳頭攥的緊緊的,琮玉振聲。
「如何威脅?」
「先生,曲無憂表面是個混蛋小孩,但是性格很老實,他自己不會往外說的。不用威脅,嚇唬一下就可以。」
「那曉清漪呢?」
琮玉糾結了一會兒,咪咪喵喵用甜甜的嗓音說了可怕的話。
「我知道他的把柄,很大的把柄。」
曉清漪是姐姐,想繼續讀書只能受她脅迫。
「好,中途若是遇見諸如萬兩這樣的變故該如何處理?」
「以威勢恐嚇。」
琮玉眨眨眼睛,中途遇見的變故,不熟悉品性,就只能糊弄著先做完自己的事再解決他。
「事後是否可以交朋友,收歸己有?」
「可以觀察觀察。」
琮玉舉一反三,「我覺得好好交朋友用交情也能辦一些事。」
比如姐姐的話,她覺得不用威脅也會聽話,因為她脾氣特別好,性格逆來順受的,什麼事情都會答應。
引導告一段落,葉明夷眸中浮現一絲笑意。
雖然手段稍顯稚嫩,假以時日卻可以有一番作為。
空氣中默了許久,久到琮玉以為她已經逃過一劫,先生不打算追究的時候。
「好,以後行事須如今日,去吧,罰抄千字文練練字。」
「我是你的先生,你在我面前仍需正直誠信,不可如此悖逆。」
琮玉天塌了。怎麼像釣魚執法呀……
「先生……」
短短兩個字,每一個字都講的又圓又糯,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那天淚眼朦朧時撒的嬌。
葉明夷唇角微彎,終於捨得轉過身。
只是一轉身,卻猝不及防見她跪在地上。
「……」
「我與你將近一個月沒見,你便與我生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