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撒了一地,那隻把玩了不到一天的玉壺春瓶倒在地上,險些跌碎。
連他本人也被砸了一下,髮絲間錯落著幾片扯碎的花瓣,狼狽極了。
「好了,好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侍奉就不必了。」
「你家先生命薄,無福消受,受不住這潑天的關照,別忙活了快坐下。」
琮玉手忙腳亂的把花瓶扶起來,花束撒的到處都是。
目前為止先生還沒教過蒔花弄草這一方面的知識,但是就算沒什麼造詣,她也看得出來先生插的瓶很漂亮。
她無法復原,逮著什麼都往瓶子裡塞。
孩子沒有審美但是孩子勁大,一股腦塞的滿滿當當。
什麼留白什麼意蘊全部拋諸腦後。
塞完了還板著小臉滿意的點點頭,放在先生眼皮子底下等他誇獎。
葉明夷眼睛疼,還是硬著頭皮誇讚小弟子。
「好,十分勤勞,拿本書過來,先生給你講經釋義,如今日頭正好,不好辜負時光。」
【曉清漪巧設連環計,葉明夷誤上斷頭台。】
系統捧著肚子嘎嘎直樂,善心大發救了葉先生一命。
【宿主好好學習吧,別管了死不了,什麼事都沒有學習重要!】
琮玉這會兒真像個乖孩子似的,舉著一本書躺在先生腿上,一雙嫩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津津的,望著男人的目光專心極了。
還好是葉明夷,他素有堅忍不拔的意志,若是換了旁人過來。
非要把她拉起來親香親香,叫那雙瀲灩的眼睛只能晃下受不住的淚珠子。
如今這副場景,先生認真講,學子認真聽,居然什麼都沒發生。
叫誰看了都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讚嘆葉大人不愧是年紀輕輕就位極人臣的人,這份心性無人能敵。
如此。
玉壺春的花色換了一茬又一茬。屋檐下銅鈴響了百來回。
從秋高氣爽到料峭東風,勤勤懇懇教了琮玉三個月。
看著她交上來的策論,葉明夷眉心微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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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不通,平仄不合,這已經是其中最輕的錯誤了。
葉明夷摸了摸小弟子毛茸茸的小腦瓜,輕嘆一聲。
「要是我的心頭血能讓你文採過人,我也會給你喝。」
這道篇目的內容是,「北邊有塊地常年乾旱,該如何解決。」
她答的則是,炸斷山脈截斷河流,改變上遊河道,使邊疆幾個小國的母親河轉向回流夏國境內,這樣那片乾旱的地方自然成了魚米之鄉。
至於失去了母親河滋潤的幾個小國會不會渴死,全然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幾日前才教過,王道修德政,以德服人。
她何止是王道,簡直是霸道。這副握權柄懾不臣的模樣,倒有橫掃六合手掌生殺的味道。
這道政令呈上,要是遇到個昏頭的皇帝頭一暈給她批了。
政令一出山嶽震動,禁令一下江海奔騰。沿道浮屍何止百萬?
算了,算了,先不說這些。先從遣詞造句入手。
室內燒著炭盆不算冷。
嬌氣包養的仔細,還是披著一件披風,嫩黃色的緞子圍著出鋒的皮毛,毛茸茸的一小圈白色毛毛圍著脖頸。
嫩生生,嬌滴滴。讓她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小了。頭髮也亂亂的,一瞧就知道寫這篇文章費了多少心思。
可是先生還是不滿意。
琮玉撅著嘴巴,「先生,太子殿下是不是很聰明呀。我是不是很笨呀?」
葉明夷放下語義不通的幾頁紙,揉揉酸痛的額角,好奇問道。
「誰跟你說的這些話呢?」
「我自己想的。」
少女小小一隻,趴在男人腿上的時候像一隻沒長成的貓,幼小無助,可憐的要命。
葉明夷恨鐵不成鋼,捏了捏她軟嫩的腮肉,沒好氣道。
「沒人跟你說,你自己想的,給自己找了點罪受?」
琮玉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笑完才覺得自己生著氣被逗笑一點也不穩重。
小臉一埋,埋進先生香香的衣擺里,甜蜜的嗓音悶在布料里,瓮聲瓮氣的。
「你還沒說太子是不是很聰明呢?」
嗓音有點失真,有點嬌,嬌的何止一點,簡直到了一開口就糯的滴水的程度。
葉明夷自然知道她在等太子,日前已經發了信件,想必不久就會到來。
至於琮玉的問題則是避而不答,她需要鼓勵,不需要頭頂有一座越不過的大山。
更何況太子仁善純良,與他交惡沒有益處。
「太子秉性溫良敦厚,你若見了會喜歡的。」
琮玉悶著小腦瓜,瘋狂搖頭。
「我不會的!」
「為什麼呀?」
葉明夷學著她的語調,柔聲詢問。
「因為他作為一個具體的人出現之前,已經作為敵人在我心裡呆很久了。」
同樣是先生的親傳弟子,一個飽受好評,一個至今寫出的策論還讓先生想夸都找不到詞。
她作為人群中的道德窪地,早就悄悄討厭上了素未謀面的太子。
就算他名聲很好,就算大家一水的都說他好話。
她也不喜歡!
男人修長的指尖比三個月前多了一絲瑩潤的血氣,撫在少女發頂,還是顯得過於蒼白。
「以後入朝為官,他就是你的君主,若是如此牴觸,對你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扭歪扭歪一會兒也不願意老實的雪糰子停止扭動,不可置信道。
「先生,你真的覺得我能考上嗎?」
「當然。」
「你就用我的名頭去考,我給你推薦。」
見她還是不肯翻過來,葉明夷繼續哄著,「你可是我的弟子,名頭如雷貫耳,說出去誰不嚇一跳。」
琮玉搖搖頭。
這次沒說為什麼搖頭,可是她一向單純好懂,不用費很多心思去猜。
葉明夷唇角拉直,沒了笑意。
「不想做我的弟子?」
「我可曾虧待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