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清漪倒在地上,髮絲鋪了滿衣,心口的觸覺一刻不停的挑戰理智,他卻不忍心將人推開。
過了片刻,內室的景象又換了一副天地。
雪糰子青天白日欺男霸男,那倒霉的男人無力抵抗,只能任由她擺布。
微微偏過頭去,手背遮住眼睛,耳尖的紅意薰染臉頰,整個人都是一副欲拒還休的狀態。
石橋扛著箱子進院的時候,正好看見跑遠的琮玉小公子。
他心下納悶,這是怎麼了?怎麼跑的好像後面有一串幼犬在追?
來不及思索,手裡的箱子沉得要命,真不愧是公子連夜收拾的,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比別人的都沉,比別人的都多!得找個地方放下。
誰承想進了房門,猝不及防又看見出人意料的一幕。
只見他家公子挽著衣襟,香肩半露,惑人的像個狐妖。活像已經被琮玉小姐得手了!
看見這副作態,石橋頭皮一麻立刻回身關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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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怎麼說公子好!明明為人羞澀內斂,明明麵皮薄。
就是很害羞的幹了很多大膽的事!
他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外面人來人往,行走的到處都是僕役,但凡有個人跟他一樣手賤推開門就能瞧見這一幕。
怎麼這麼良!
他說要生米煮成熟飯成為大房彎道超車,可沒說幕天席地就要成就好事啊!
前廳。
該來的人已經來齊了。
葉明夷端坐上首,茶蓋瞥過瓷盞,細微的摩擦聲響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盪開無形的威壓。
茶蓋撇過浮沫,透亮的茶湯倒映著男人冷淡的眉眼。
短暫的停留一瞬,揚手遞到一邊。
身側的太子接下後片刻都沒耽擱,一抬手徑直砸到兩人腳邊。
大廳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四十餘歲的婦人。一個是剛剛那位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管家。
那婦人衣著華貴,眉眼吊起,卻是刻薄無比的面相。
茶盞碎裂,滾燙的茶湯連著瓷片濺了一地,爬上兩人的衣擺。
兩人面面相覷,嚇了一跳,在對方的眼裡看見一絲恐懼。
貴婦人咽了咽口水,聲音尖利。
「你弟弟沒死,你就叫人掛了白幔,這不是詛咒他的壽數嗎?」
太子清正端方,講出的話卻不客氣。冷冷斥道,「他的壽數還用詛咒?」
「你又是什麼人?站在這個魔星身後想必和他蛇鼠一窩,都是一路貨色。」
「……」
葉明夷和太子尚且沒有神色波動,曲無憂險些驚掉下巴。
「放肆!」
他上前一步,指著貴婦人的鼻子怒罵。「你這婦人好生無禮,膽敢冒犯上位!這可是當朝太子!你有幾條命可以用來揮霍!」
貴婦人一哆嗦,眼中划過更加猛烈的懼意。又被她壓住,有恃無恐般的吵嚷道。
「我說的有什麼錯?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這樣說!他葉明夷三歲上就剋死了親生母親,對待我這個後母也不恭敬不孝順。」
「老爺死後,他連自己同父而出的親弟弟也不管不顧。只想著自己在外面逍遙,哪裡想到我們在家裡如何艱難度日?」
「不孝不悌,這可是大罪,我一定要上京城告御狀,說給御史聽,說給皇上聽,讓全天下人都看看他是什麼人!」
曲無憂臉色陰沉心頭火起。從沒見過這麼會顛倒黑白的人。
家裡師長時常在他面前念叨葉大人。他的為人如何,恐怕全天下沒有第二個人比他更清楚。
他的品性如何,更是無可指摘。哪怕他害怕葉大人,視他為不可望其項背的大山,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胡話。
至於葉大人的成長經歷,他也聽了很多遍。
尋常婦人懷胎十月,他倒是好,做了這虧心事恨不得踩嫡長子的頭過活。
這個後母也不是個好人,沒事就愛搞點么蛾子,養的兒子也是跋扈惡毒無惡不作。
要不是葉大人是人中龍鳳,怎麼走的出腌臢後宅?
還有臉說人家不孝順,將心比心,他要是葉大人,起勢的第一天就得回頭把人按死。
還讓他們苟活這麼多年?說是菩薩心腸也不為過。
只是這些事都是他們家用特殊手段知道的,世人又不一定知道。
做官的人必須要名聲好,這惡婦人要是鬧出去,他們就是有理也要弱三分,這怎麼辦?
曲無憂眼中滿是擔憂,而且葉大人還是琮玉的老師,他要是倒台了琮玉怎麼辦?
表哥……
曲無憂看向太子,卻見太子表哥側頭看向葉大人,像是在聆聽教誨。
葉明夷垂著眸子若有所思,實在無心和將死之人鬥嘴。
便吩咐道。
「先把他們關押起來,去著人請你師弟過來。」
太子衛聽令,掏出一塊布巾,堵住婦人的嘴,利落的將兩人拖走。
廳堂中的下人們原本就臉色蒼白,目睹一切後更是抖似篩糠,恨不得暈死過去。
有些府里的老人兒癱軟在地。
他們知道一切。親眼看見夫人入府後是怎麼當一個惡毒後母的。
只不過大公子身邊有元夫人身邊留下的人手,後來又被外祖家接走教養。雖然夫人的手伸不到他那裡,這麼多年來的冷遇和漠視卻是實打實的。
很多年來,景州都只知道葉家二公子,不知道葉家大公子。
琮玉來的時候,葉明夷帶著太子站在廊下等她。
餘下的人都遠遠跟在後面。包括曲無憂。他本來也該進院子休整一下的,只不過表哥點了他,他也只能跟著。
琮玉過來,師徒三人匯作一處。
天色蒼茫一片,冷的泛著青光,雪花飄飄搖搖落了下來。
丹楹刻桷,廊腰縵回,三個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場盛世意象。
葉明夷冷白指節從雪色衣袍里探出來,像一隻冷色調的瓷器。
琮玉心事重重,牽著先生的手打起精神問道。「先生,你弔唁的人終於要死了?」
少女走的慢吞吞的,恨不能一步一步挪,嬌氣的厲害。
太子一愣。
幾月前是老師先妣祭日,出京養病時用的也是這個由頭。說弔唁。
卻原來,弔唁的不是亡母,而是另有隱情嗎?
葉明夷神色平靜,眉梢都沒多挑一下,似乎不疑惑小弟子由此一問。
「是啊,先生好傷心。」
要說琮玉為什麼有這一問,追溯到源頭,太子還沒去原嶠。
那還是一個秋日的傍晚。
天邊的雲霞艷的像是打翻了調色盤。小姑娘躺在男人膝頭,一張漂亮的小臉攏著一層晚霞的光,卻遠比晚霞美麗。
「先生,大家都說你是出來弔唁至親的,怎麼沒見你有所行動啊?」
先生整日裡插花,撫琴,下棋,像是在享受難得的悠閒時光。教她讀書算是最正經的事。
「我要弔唁的人還沒死,得等一等。」
男人這話講的涼薄,人沒死談何弔唁,除非人就是他殺的,才提前趕赴這一場盛筵。
琮玉也沒有好奇,好像先生說的是全天下最尋常不過的事。
「先生你別傷心,人世無常,或早或晚都要死的,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生活,才不辜負亡者。」
男人彎起唇角,「你說的對。」
時間回到現在,僕從推開一間門,將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拉到庭院裡。
琮玉捧著小手爐,坐在走廊的圍欄上看雪。
葉明夷為她攏了攏披風,笑意清淺,「這一刻還是來了,每每想起都覺得心痛難忍。」
「太子行事老練,望你莫失了平日水準,為你師弟做個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