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開你就少在這兒酸!」周衛東雙手叉腰,冷哼道:「你要是覺得不服氣,也去拿個表揚信回來,到時候你天天坐車裡吹風,我也絕對不放一個屁!」
張大志被噎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周圍原本有些附和的村民見狀,也紛紛訕訕地閉上了嘴。
畢竟周衛東是大隊長的親兒子,再加上沈雲希昨天剛拿了縣裡的表揚信,風頭正盛,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觸大隊長的霉頭。
「行了,都別在這兒圍著了,麥子曬好了嗎?還不趕緊翻面!」
圍在一起的人都散開,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了,就算不服氣也得心裡憋著。
畢竟周衛東這小子混的很,三句話說不過指不定又該動手了。
沈雲希笑著看向周衛東,眼底帶著幾分調侃:「不錯哦,以後哥哥就靠你保護了。」
周衛東無奈地看著她,搖了搖頭:「哥,你就是太老實了,這群人就是欠收拾。」
「搭理他們幹什麼,一群酸雞。」沈雲希笑的風輕雲淡:「只要沒給強叔添麻煩就好了。」
「那有啥麻煩的,他們也就在這說兩句,哪敢去我爹面前瞎叨叨。」周衛東撇撇嘴,不以為意。
沈雲希靠在拖拉機駕駛位上:「那就好。」
還別說,這開拖拉機確實清閒,這一上午他們一人來了兩圈,麥子差不多都脫粒了。
陽光把打麥場烤得滾燙,空氣里瀰漫著麥芒的干香。
不知不覺一上午過去了,大喇叭里傳出刺啦的一聲長鳴,高亢的下工鈴聲徹底宣告了上午勞作的結束。
「累死我了!」周衛東把手裡的木耙子往地上一扔,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直接掛在了沈雲希的肩膀上:「哥,走走走,咱趕緊去陰涼地吃飯去,我娘今兒早上特意給我烙的白面肉餅,帶了咱倆的份!」
沈雲希被他墜得微微踉蹌了一下,沒好氣地拍開他的胳膊:「行了,怎麼跟個八爪魚似的,走吧。」
沈雲希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不過這小子總喜歡搭人肩膀,這些日子她都推煩了,也就由著他。
反正現在她是男人,也把這小子當自家弟弟,肩膀就借他搭一下吧。
兩人一路上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朝著不遠處槐樹下的陰涼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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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身形清瘦挺拔,夕陽或烈日下肩膀挨著肩膀,遠遠看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稔和親密。
不遠處的樹蔭下,顧承屹正單手拎著大茶缸子,剛把飯盒拿出來。
他抬眼,就看見這一幕。
日光透過斑駁的樹影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黑沉沉的眼底仿佛壓了一層化不開的濃霧。
尤其是看到周衛東幾乎整個人都快貼到沈雲希身上,倆人腦袋湊在一塊兒嘀咕時,顧承屹手裡的搪瓷缸子下意識地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顧知青,看啥呢這麼入神?」許建國端著飯盒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前一瞅,頓時樂了:「雲哲跟村長兒子關係還挺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才是親兄弟呢。」
顧承屹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收回視線,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強壓下心裡的不適。
正說話間,沈雲希和周衛東已經嬉笑著走了過來。
「顧承屹,哎你們都在呢。」沈雲希心情不錯,晃悠著走到樹蔭下,很自然地在顧承屹旁邊空著的小馬紮上坐了下來,順手拍了拍周衛東的肩膀:「去,拿你自己的飯。」
「好嘞,哥你等會兒!我帶的多,你跟我一起吃啊!」周衛東應了一聲,顛顛地跑去拿飯盒。
顧承屹坐在原地,周遭的溫度明明很高,可他周身卻莫名透著一股讓人發冷的低壓。
他慢條斯理地擰開搪瓷缸子的蓋子,目光落在沈雲希身上,語氣沒什麼情緒:「貼這麼近也不怕出痱子。」
沈雲希靠在槐樹幹上,完全沒聽出顧承屹話里的異樣,只當他是天熱心情煩躁,隨口笑著回了句:「嗨,那小子粘人的很,就一沒長大的毛孩子。」
她說著順手拿水壺灌了兩口水,全然沒注意到旁邊的人抿著唇一言不發。
「來了來了!哥你餓壞了吧,快嘗嘗,我娘還特意多放了些油!」周衛東小跑著回來,懷裡抱著兩個鋁飯盒。
他一屁股坐在沈雲希旁邊,肩膀又自然而然地挨了過去,打開自己的飯盒先遞給沈雲希一個肉餅。
周衛東一邊嚼著肉餅一邊拿肩膀碰了碰沈雲希,含含糊糊地邀功:「哥,我娘今天這餅烙得咋樣?好吃不?」
「嬸子手藝沒得說。」沈雲希也沒跟他客氣,掰了塊肉餅塞進嘴裡,又把飯盒往周衛東那邊推了推:「你多吃點,我自己帶了飯。上午那一圈開下來我大概摸到門道了,下午換我來開,你在旁邊歇著。」
「真的?哥,厲害!我跟你說,一般人頭一天摸拖拉機光是起步就得熄好幾回火,我當年學了三天才敢上路,你倒好,一上午就上手了。」
周衛東眼睛一亮,大拇指一豎,又開始夸哥模式。
許建國滿眼羨慕:「許知青你在學開拖拉機啊?難怪今天沒跟我們一起幹活。」
「對,今天上工分的活是翻場和壓場,有事找我可以去那邊。」沈雲希咽下嘴裡的餅子,笑眯眯道。
周衛東語氣里都是得意,轉頭和許建國炫耀:「我哥哪是學啊,都已經會了!」
「是是是,誰不知道你哥厲害。」許建國端著飯盒坐在旁邊的樹根上,笑著道:「雲哲和周同志關係可真好,誰能想到你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啊?」
趙建設手裡也捧著自己的飯盒,吃飯的動作不停:「確實,說你倆是親兄弟都有人信。還是雲哲運氣好,來下鄉能遇上這麼好的兄弟,乾的活也比我們輕鬆。」
顧承屹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兩人快貼到一起的肩膀,嘴裡的雜糧餅子都嚼的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