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比賽依舊如火如荼。
陸仁嘉挑了幾個擂台看了一會兒,選手大部分都是練氣中期的弟子,拿了法器的不多,大多還是靠自己學的一些術法攻擊對面。
可惜的是,即便是術法,陸仁嘉會的也沒幾個。
眼看著天色不早,陸仁嘉便打算先回雜役小院,然而她只是剛剛轉身,便見腰間儲物袋被人猛地扯下,而後一抹黃色身影從她身邊飛速竄過。
「我的儲物袋!」
陸仁嘉一驚,忙往腰間摸去,哪裡還有儲物袋的蹤跡。
那小賊甚至格外張狂,還不忘回頭看著她露齒一笑,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容上閃爍著狡黠的目光。
陸仁嘉渾身上下就一個儲物袋,蘇挽清這些日子給她的符籙全在那裡面,她哪裡能甘心就這樣叫那小賊將東西拿走,咬牙迅速跟了上去。
將靈力注入雙腿,她的速度自然不慢,可那小賊卻速度比她更快,總是快她幾步的跑在前頭,還挑釁意味十足的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陸仁嘉幾乎被氣個半死。
也不知跑了多久,繞過一道蜿蜒山路,她腳步突然停了下來,驚疑不定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
明明方才那賊子就往這邊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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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陸仁嘉多想,便忽察覺身體右後方突然吹來一陣狂風,將她頭上的帷帽高高吹走。
她猛地側身轉頭,指尖掐了新學的纏繞訣,直直向那膽大包天的賊人伸出手。
一根纖弱但結實的綠色藤蔓將那賊子手臂結結實實的綁住,他手中的儲物袋也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陸仁嘉長鬆一口氣,忙彎腰將儲物袋撿起,重新掛回腰上,然後抬頭看向面前的人。
眼前人容貌格外平平無奇,然而卻生了一雙格外璀璨的杏眼,瞳孔既亮且大,邊緣帶了一絲微微的棕褐色。
他看著陸仁嘉,長睫忽閃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這副模樣叫陸仁嘉心底泛起一陣怪異感。
但她還是將這份怪異壓了下來,語氣冷淡道:「身為天衍宗的弟子,你竟然敢趁著外門大比偷盜財物,就不怕我告知管事師兄麼?」
少年兩條手腕被藤蔓纏著,卻也不慌張,聽她說了這一句反而笑起來,露出一點虎牙:「你有什麼證據說我偷盜財物了?」
他努了努嘴:「你的儲物袋可沒在我手裡哦。」
陸仁嘉被他這句話說愣了:「你——」
她低頭看了眼腰間儲物袋,心說這少年機靈詭譎,她才不要和他浪費口舌,索性抓去直接見外門執事長老便罷。
心思既定,她也便不再多言,一手扯了那藤蔓頂端,冷聲道:「懶得聽你說,跟我去見長老就是了。」
少年看著她依舊是嘻嘻哈哈的神色:「明明是仙子說不過我吧?」
陸仁嘉喉頭一堵,回頭狠狠瞪他一眼,極盡兇惡。
然而她生得面若四月桃花,又有一雙即便是瞪人也顯得柔情萬種,瀲灩生波的含情美目,雖極力裝作兇狠模樣,可落在少年眼中卻依舊是無限的可憐可愛。
他喉結猛地一動,終於不再隱藏,啞著聲音低笑著叫道:「仙子饒命,是我!」
說著,陸仁嘉只見他臉上面容迅速變幻,很快便變成不久前前往百草園偷盜靈植那人模樣。
比起剛剛那副平平無奇的面容,眼下少年的容貌便稱得上白皙精緻,一張鵝蛋臉圓潤飽滿,杏眸彎彎含笑,唇邊兩顆酒窩時隱時現,是一副極容易讓人喜歡的少年郎模樣。
陸仁嘉一怔:「是你?」
燕無計彎唇一笑,神態無辜:「我那日走時說過回來找仙子報恩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怎能出爾反爾?」
陸仁嘉氣結,抓住藤蔓那頭的手不由狠狠一收:「報恩?你的報恩便是偷我的儲物袋?」
燕無計被她突然一扯,身體踉蹌著往前兩步,輕輕的「哎呀」一聲,臉上露出委屈的神色:「那仙子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只是同仙子開個玩笑,順便嘛——」
他話音頓了頓,然後輕輕一眨眼:「仙子不如看看儲物袋裡多了什麼好東西?」
陸仁嘉半驚半疑,這才想起將神識探入其中去看儲物袋裡的東西。
不看還好,這一看她卻露出了一臉的驚訝。
只見儲物袋中除了蘇挽清送她的那厚厚一沓靈符,旁邊竟整整齊齊放著數百塊靈石,還有一條做工相當精緻漂亮的鵝黃色廣袖流仙裙。
「這是……」她微怔,燕無計卻已揚起討好似的笑容,雙眸亮亮的看著她:「那是我專門托人給仙子做的法衣,仙子喜歡嗎?」
這還是生平第一次有異性送衣物給她,陸仁嘉心中總覺得怪怪的,臉頰也有些發燙,如同拿了什麼燙手山芋般將衣裙拿出來塞進他懷中:「你,你送我衣物做什麼?」
燕無計看著陡然拉近距離又走遠的少女面頰微紅,一雙眼似羞似嗔般瞪他,整個人便如喝醉般,有些醺醺然道:「仙子生得這般美貌,只穿這天衍宗雜役弟子的衣裳哪裡配得上這花容月貌,就該穿些漂漂亮亮的衣服才好。」
燕無計回過神,連忙舉著兩隻手跟了上去:「仙子仙子,我渾說的,你別生氣啊。」
他追在陸仁嘉屁股後面,又是道歉又是討好,倒弄得陸仁嘉有些不自在了,只好停下腳步,無奈回頭道:「好了,我沒有生氣。」
燕無計眼眸一亮:「當真?」
陸仁嘉懶得和他再扯,抬手解了他手臂上的藤蔓,少年瞬間便跑到她身邊來,一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她:「那仙子穿上那身衣裙試試嘛。」
陸仁嘉:「……」
她扭過頭生硬的扯開話題:「你祖父如今如何了?」
燕無計看她一副絕不答應的模樣,臉上划過一絲失望:「還是那副老樣子。」
他長睫微垂,露出點失落難過的神色來,看上去倒有些柔弱無助的姿態在。
陸仁嘉側頭看他一眼:「那你不去照顧你祖父,還跑來天衍宗做什麼?」
她眉頭突然一蹙:「莫不是又要來偷取靈植?」
燕無計連忙搖頭:「怎麼會呢?我那日向仙子說過迷途知返,絕不再犯的。」
他抬起頭,可憐巴巴的看著陸仁嘉:「我只是想著這幾日天衍宗外門大比,所以想趁這個機會來外門賣一些武器陣法罷了。」
陸仁嘉聽他這番解釋半信半疑,但也未戳破,只是道:「今日比賽差不多快結束了,你還是快點下山吧,別到時候被巡邏弟子抓住了。對了,」
她拿起儲物袋:「你都說了你是來賺取靈石的,幹嘛還把靈石給我?還給你。」
燕無計目光仍落在她臉上。
此刻正值月出東山,於靜謐的夜空中灑下一片朦朧皎潔的月光,又不時有流螢在山道兩旁的草叢中翩翩起飛,有幾隻落於少女發間,亮起藍盈盈的光彩。
少女面容素白如霜,偏唇瓣暈開一點嫣紅,在這山野之間如同精靈鬼魅,竟因純極媚極而透著股奪人心魄的妖冶之美。
燕無計痴痴看了片刻,才抬手覆住她握著儲物袋的手背,很快又鬆開。
「既送了仙子,便絕無收回的道理。」
他這番話說的鏗鏘,陸仁嘉有些愕然,還想說些什麼,便見他迅速轉身朝山道下方走去,背對著她揮了揮手:「仙子,我會再來找你的。」
陸仁嘉「哎——」了一聲,抬腿欲追上去,可那少年看著走的慢,身形卻慢慢消失在了山間驟起的夜霧之中。
只留遍地流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