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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富察.晞寧1

2026-09-21 09:30:38 作者: 啪嗒鴨

  【作者私設男主32歲,女主父母兄長也往前推了15歲。男主參考趙鴻飛!!!】

  雍正元年,七月初七。

  晞寧又夢見那棵梅樹。

  夢裡是寒冬臘月,大覺寺那棵百年老梅枯死了大半,樹皮皴裂,了無生氣。

  她站在樹下,只覺得冷,那寒意像無數根細針,穿透她單薄的身體,冷進了骨子裡。

  可一轉眼,枯枝之上,竟在盛夏七月,綻出星星點點的白梅。

  一股清冽的冷香鑽入她的肺腑,讓她猛地從夢中驚醒。

  「格格,您醒了?」

  丫鬟沉煙手腳麻利地掛起帷帳,臉上帶著喜氣,

  「外頭都傳遍了,大覺寺有棵快死的百年梅樹,今兒個盛夏開花,都說這是天降祥瑞呢!」

  夢裡的景象和丫鬟的話嚴絲合縫地對上,晞寧心頭一震,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瀰漫開來。

  那棵樹她去年冬天去看過,明明已經……怎麼忽然又開了花?

  她性子向來淡,生死榮枯都看得很開,此刻心裡卻總惦記著,像是有什麼未了之事。

  她跟額娘說了想去看看,額娘拗不過她,便讓沉煙和沉瀾陪著去了。

  大覺寺在山裡,比城裡涼快些,卻也讓晞寧又咳嗽了幾聲。

  雲煙連忙將銀狐輕裘披在她肩上,嘴裡照例是一通擔憂的嘟囔。

  還沒走到殿前,晞寧便遠遠聞見一股熟悉的冷香,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她走到樹下,愣住了。

  那棵老梅樹,大半的枝幹已然枯死,唯有朝南的一枝,顫巍巍地抽出幾朵花。

  花瓣薄如蟬翼,白里透著微粉,在七月的烈日下,拼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盛開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不是為了什麼祥瑞。

  像是為了赴一場約。

  晞寧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幾朵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難過。

  「格格,該回了。」沉煙小聲說。

  「不急。」

  晞寧攏了攏輕裘,聲音透著幾分疲憊,「去殿裡拜拜再走。」

  主僕幾人往大雄寶殿走去。

  觀音誕辰,香客眾多,殿內擠擠挨挨。晞寧不愛往人堆里湊,挑了最角落的一個蒲團,緩緩跪下。

  她沒求什麼。

  富察家的格格,生來就不缺什麼。

  

  阿瑪是武英殿大學士,額娘是大族出身,先帝更是恩准她免選,往後可自由婚嫁。

  她什麼都夠了。

  只是這身子骨,打小就比旁人費心些。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副身軀的緣故,她對許多事都看得很淡。

  旁人為前程、為姻緣汲汲營營,在她看來,不過是白費力氣。

  她只想在這裡安靜地坐一會。

  佛前的長明燈,殿中的檀香味,僧人的誦經聲,這些東西讓她覺得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一陣壓低了聲音的對話飄進耳朵。

  「……聽說上善寺那邊可熱鬧了,有個漢軍旗的秀女,在佛前許願說什麼『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被好些人聽見了,都笑話她痴心妄想呢。」

  「選秀在即,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麼。」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晞寧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心中沒有半分波瀾,只覺得有些悲涼

  。這世上的女子,哪個不想要一心人?

  可這深宮高牆,哪有什麼一心人。

  求這個的,才真是傻子。

  她睜開眼,淡淡地對身旁的沉煙說:

  「她求她的,與我們無關。佛前許願,本就是說給自己聽的話。」

  沉煙見主子神情冷淡,識趣地閉了嘴。

  晞寧扶著沉煙的手緩緩起身,腿有些麻。

  她轉身離去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垂目悲憫的佛像,心想,這世間多的是求而不得的人。


  佛那麼忙,哪裡顧得過來。

  ——

  她不知道,在她跪在佛前的這段時間裡,有一個人,站在大殿側門的陰影里,看了她很久。

  雍正今日微服來大覺寺,本是為了見住持澄觀,詢問先帝臨終遺言。

  老和尚雲山霧罩地繞了半天,讓他心中已有幾分不耐。

  他冷著臉從禪房出來,打算直接從後山門離開。

  經過大雄寶殿時,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卻讓他停住了腳步,鬼使神差地往裡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看到了跪在角落蒲團上的那個身影。

  銀狐輕裘裹著她單薄的身體,像一捧隨時會融化的新雪。

  她閉著眼,不像旁人那般虔誠叩拜,而是一種安靜的,仿佛在與佛輕聲傾訴的跪法。

  殿宇深深,香菸繚繞,她周身那份清冷出塵的氣質,竟讓他這個九五之尊,覺得她隨時會化在那片煙霧裡,消失不見。

  「爺,該走了。」蘇培盛在後邊小聲催。

  雍正置若罔聞,只是盯著那個背影。

  直到她起身,回頭望向佛像——

  他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很白,眉目極淡,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整個人清清冷冷的,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筆畫,又像枝頭那一朵傲雪的白梅。

  一瞬間,雍正感覺自己的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驚艷,而是一種排山倒海的熟悉感與占有欲,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二十多年冷硬的心腸。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瘋狂叫囂:就是她。

  他找了那麼久,等的就是這個人。

  他仿佛已經看見,這張蒼白的臉為他染上紅暈。

  這對清冷的眼眸為他蓄滿笑意,會是何等的絕代風華。

  他絕不會讓她消失。

  等她扶著丫鬟的手,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雍正才收回視線,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暗啞:「去查。」

  蘇培盛一愣:「爺,查什麼?」

  「方才跪在角落的那個女子,是誰家的。」

  ……

  養心殿內,不到半日,消息便遞了上來。

  「回皇上,查到了。

  那位是滿洲鑲黃旗,富察·馬齊大人的女兒,漢名喚作晞寧,今年十七,還未定親。

  只是……」

  蘇培盛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主子的臉色,

  「晞寧格格身子骨打小就弱,先帝爺在世時,馬齊大人在御前求了恩典,免了她選秀的差事。

  所以今年選秀的名冊上,是沒有晞寧格格名字的。」

  免選?

  雍正批閱奏摺的手一頓,御筆在明黃的摺子上落下一個濃重的墨點。

  他沉默了片刻,殿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蘇培盛把頭埋得更低,大氣也不敢出。

  半晌,雍正重新提筆,仿佛剛才的停頓從未發生,聲音沉而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傳旨。

  著富察大學士之女,富察·晞寧,八月初三入宮參選。」

  蘇培盛心頭一跳,硬著頭皮提醒道:

  「皇上,這……晞寧格格是有先帝恩典的……」

  雍正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而深邃,讓蘇培盛瞬間把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朕知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先帝的恩典是恩典,但他的意思,更是天意。

  他要她。

  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沒打算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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