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雍正批完摺子,照例去了承乾宮。
他沒有翻任何人的牌子,也沒有去別處走什麼過場。
太后的話他聽了,但不打算照著做。
門帘一動,晞寧抬起頭,看見那道明黃色的身影走進來。
她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手裡的書卷,起身行禮。
雍正已經走到她面前,將外袍脫下遞給了雲瀾。
他沒解釋為什麼來,她也沒有問。
夜深了,雍正躺在她身邊,側過身來,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晞寧的身子有些發僵。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寢衣,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地震著她的耳朵。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似乎感覺到了她渾身的僵硬,沒有鬆手,只是把聲音放低了些。
「不用怕。朕不做什麼。」
晞寧不說話,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過了許久,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搭上了他的腰,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迷迷糊糊間,她似乎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像是本能地在尋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蘇培盛就輕手輕腳進了外殿。
他不敢進去,只能在帘子外頭候著。
裡頭靜悄悄的沒有動靜,他又等了一盞茶的工夫,眼看著時辰一點一點過去,額頭漸漸滲出細汗。
皇上登基以來,早朝從未拖延過。
可今個……他咬了咬牙,湊到帘子邊上,壓低嗓子輕聲喚:
「皇上……該起了。」
裡頭沒有回應。
蘇培盛等了一會,又喚了一聲,聲音比方才大了一點點:「皇上,時辰不早了……」
雍正其實早就醒了。
晞寧還窩在他的懷裡,睡得很沉。
她的呼吸輕而均勻,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胸口。
他的手臂被她枕著,已經有些發麻,卻一動不敢動,怕驚醒她。
晨光從窗欞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她睡著的時候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柔和。
蘇培盛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幾分焦急:
「皇上,再不起,就真來不及了……」
雍正小心地抽出手臂,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晞寧動了一下,他立馬停下來,屏住呼吸。
她又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沉沉地睡著了。
他彎了彎嘴角,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
蘇培盛在外頭聽見動靜,如蒙大赦,連忙捧著朝服進來。
他換好衣服,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讓你家娘娘多睡會。」
他對著雲煙低聲吩咐,轉身出了門。
走到廊下,蘇培盛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他的臉色,心裡暗暗稱奇——
他在養心殿伺候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皇上踩著點上朝。
晞寧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她坐起來,抱著被子發了會呆。
昨晚的事隱隱約約地浮上來,他抱了她,她好像還往他懷裡鑽了。
想到此處,她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
雲煙端著熱水進來,看見晞寧的動作,忍不住打笑道:
「娘娘醒了。
皇上走的時候可吩咐了,讓娘娘多睡一會。
奴婢在外頭聽著,蘇公公催了好幾回,皇上才走呢。」
晞寧抬起頭,瞪了她一眼:「多嘴。」
雲煙吐了吐舌頭,退到一旁。
晞寧緩了一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總覺得那裡還殘留著一些溫度。
晞寧這邊歲月靜好,壽康宮那邊已是烏雲壓頂。
太后昨日才把皇帝叫過去訓誡了一番,他答應的好好的。
結果,當晚又去了承乾宮,連做做樣子都不肯。
竹息端著茶盞進來,見太后坐在榻上,面色鐵青,手裡的佛珠撥得飛快,不敢出聲,只把茶盞輕輕放在桌上。
「他昨晚又去了承乾宮?」太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竹息低聲道:「是。」
太后將手裡的佛珠猛地一攥,停了片刻,又繼續撥弄起來,只是速度比之前更快。
「去請皇帝。」她沉聲道。
竹息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竹息到養心殿時,雍正正在批著奏摺。
蘇培盛守在門口,見了她,連忙迎上來,陪著笑低聲道:
「竹息姑姑,您來這是有什麼事嗎?」
竹息說:「奉太后口諭,來請皇上。」
蘇培盛看著竹息的臉色,連忙道:
「皇上正在批摺子呢,您稍後,奴才進去通報。」
竹息點了點頭,站在廊下等著。
蘇培盛輕輕推開殿門進去,
「皇上,竹息姑姑奉太后口諭,來請您。」
雍正頭也沒抬,「讓她進來吧。」
蘇培盛應了一聲,轉身朝著殿外走去,朝著竹息使了個眼色,
「竹息姑姑請。」
竹息這才邁步進去,殿內的雍正穿著常服,手裡握著硃筆,蹙著眉批著面前的奏摺。
見到竹息進來,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
竹息對著雍正行了禮:「皇上,太后娘娘請您去壽康宮一趟。」
片刻之後,他將筆擱下,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緊不慢地。
竹息垂手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朕知道了。
朕批完這幾份摺子就過去。」
竹息應了一聲,小心地退了出去。
雍正已經重新拿起了筆,可那眉頭蹙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