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鸞又後退了一步,踢翻了高立的燭台。
再難維持冷靜,焦慮伴隨著一絲絕望,衝擊著她敏感的神經。
是啊。
她從小就有野心,幼時就籌謀布局。
先殺了成安公主,讓自己處境變得安全,真正掌握青霄王剩下的權柄。
又不斷謀劃,給自己招攬無數人才,長遠布局。
在七王之亂中,算計各方,加劇各方成年皇子的鬥爭。
又謀算擁有兵權的家族後代。
接近當朝年輕的宰相和攝政王,甚至是國師。
籠絡殺手組織,江湖中人。
拐騙所有人為自己衝鋒陷陣。
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奪了身份,從小悽慘,卻一心為民,胸有溝壑,能力非凡的美強慘。
後又謀算宿桑玥和宿桑野的性命。
利用兩人清理宿桑皇室有繼承權之人,達成最終目的。
不就是為了能順利清除登位路上,所有存在的絆腳石,最終達成所願,坐上那至高無上的龍椅嗎?
她先天優勢和條件不夠,都尚且有如此大的野心,並潛伏深藏,一路謀算。
而眼前這個占據宿桑玥身軀的孤魂野鬼呢?
擁有了宿桑玥那麼大的先天條件和優勢,距離皇位不過一步之遙。
對方又怎麼可能捨近求遠,放過這個一步登頂的機會!
慕知鸞後退的時候,故意佯裝不注意踢倒了燭台,就是想向外界發送信號。
因為屋裡負責她安全的離血,已經死了。
可是。
沒有動靜。
燭台倒地的聲音那麼響,守在屋外的暗衛不可能聽不到。
除非,屋外的守衛也都被這個人解決了!
這個認知,讓慕知鸞一顆心再次下沉。
她眸光一閃,情緒就絲滑的轉換成不甘、隱忍、回憶、悲涼、痛苦、失意、認命……
種種情緒層次分明,層層遞進,那叫一個真情實感。
「我本應該是最尊貴的公主,本應該和宿桑玥是親姐妹,生來尊貴。」
「可是因為成安公主的私心,將我與她的親生子宿桑野掉包,讓她自己的兒子成了真皇子,讓我這個真公主,成了個假郡主。」
「將我們掉包就算了,她還將我隨意丟給奶嬤嬤照顧,故意將我放養,想要讓我成為一無是處的草包。」
「甚至都不讓我跟她姓嚴!」
「你知道我為什么姓慕嗎?」
慕知鸞根本沒有要明笙回答,而是入戲的自問自答起來。
「因為她想等宿桑野成年封王后,將青霄王遺留下來的一切,交給宿桑野!」
「而慕姓,也不是外界傳聞的,成安公主心上人的姓氏。」
「是她母族的姓氏,而她的母族,早就沒落了。」
「她讓我姓慕,就是要杜絕我爭奪青霄王的遺產,讓我這個真公主,一無所有!」
「我從記事起,就在偏僻的院落,無人問津,身邊只有奶嬤嬤和幾個伺候的侍女。」
「我想要識文斷字,想要學武學兵法,她都不讓。」
「那時候我不懂為什麼……」
「直到六歲那年,我因為想念母親,躲進她的房間,後來她進來後,和心腹談及皇城那邊傳來的秘信,我才知道了原因。」
「原來是因為,我不是她的孩子,是被她出於私心,而掉包的當朝公主!」
「難怪她不想讓我識文斷字,習武讀兵法,她是要斷了我繼承青霄王府的一切的可能。」
「甚至後來,得知宿桑野被宿桑玥看中,日子越來越好過,越來越有盼頭後,她居然對我動了殺心。」
「想要殺了我,以絕後患!」
「不得已,我才布局殺了她,我只是想好好活著,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我有錯嗎?!」
明笙看著格外投入,格外真情實感,七分真,三分假,看起來頗有讓人心軟的美強慘人設的慕知鸞,點點頭,『好心』的更正了一句。
「不對,應該是你知道真相時,就對她起了殺心。」
「只是沒有機會動手,所以一直隱忍蟄伏,做著下手的準備,等待著最佳時機。」
「不管後來成安公主會不會對你動殺心,當你等到最佳下手機會時,你都會殺了她。」
萬初瘋狂打call:【六!】
冥冥反派式嗤笑:【我家笙寶現在,可是能回溯一個人的過往所有經歷,演的再好也沒用!】
「……」慕知鸞頓時被噎了一下,被突然拆穿後,差點就演不下去了。
但若是不演,她怎麼麻痹對方,從對方手中活下來……
於是,慕知鸞當做沒聽到,繼續投入的表演。
「我曾經去皇城看了宿桑玥,這個姐姐擁有最好的一切,可她偏偏不會好好運用手中的權柄。」
「我想要讓成安公主好好看看,她想讓自己的兒子成為真皇子,那我這個真公主,就讓她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女,金枝玉葉。」
「我要讓她知道,我這個真命公主,可以走的更高,更遠!」
「可以成為宿桑國的皇!成為天下女子的表率!」
「男人能做的,女人也同樣能做,甚至能比他們做的更好!」
「我要成為宿桑國第一任女帝,改寫歷史,讓宿桑國的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讓宿桑國的兵馬更加強壯。」
「我爭權奪利,謀奪江山皇位,絕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宿桑國的女子,為了宿桑國的全國百姓。」
「宿桑野眼裡心裡,只有宿桑玥這個姐姐,他已經被宿桑玥影響的沒了雄心壯志,看不到這天下百姓,人間疾苦。」
「他做不了一個好皇帝的,因為他私心太重了……」
明笙不知哪來一把瓜子,一邊津津有味的嗑著,一邊贊同的點頭。
「嗯嗯,對,只有你是一心為民,為了天下百姓,國家大義,所以才要將宿桑玥和宿桑野這對擋路石,打成瘋子暴君和風流惡毒公主。」
「這樣就更能名正言順的剷除異己和政敵。」
「你沒有私心,有私心的,都是擋路的宿桑野和宿桑玥。」
「別人當皇帝都當不好,只有你慕知鸞當了皇帝,才能成為為國為民的明君。」
慕知鸞:……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刺耳諷刺呢?
在陰陽怪氣誰呢?!
這般油鹽不進,見招拆招,專門拆台,到底還能不能讓人好好演了!
見慕知鸞黑著臉不說話了,明笙笑著抬手示意了一下:「你請繼續。」
繼續個屁!
慕知鸞差點忍不住爆粗口!
這踏馬哪來的老六!!!
簡直軟硬不吃!
還踏馬在她演的全情投入,自己都要信了時,嗑瓜子!
一雙含笑的眼睛,仿佛能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這還讓她怎麼演?
怎麼唱下去?!
到此,慕知鸞也算看明白了。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將她看穿,對她的過往,想法,布局,謀算,計劃,全都了如指掌!
現在擱這看戲呢!
而她就是那個被看的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