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上個位面,把國師給寫忘記了,所以在這裡補個關於國師結局的番外哈~咱們也算是有始有終了,哈哈~
*****
雲衍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臉色蒼白的站在窗口。
整個人看起來,一副虛弱的病美人模樣。
這副重傷未愈的樣子,倒是將他以往世外仙人,目下無塵,清冷如月,淡漠無情的氣質,給沖淡了幾分。
多了三分脆弱的人味。
「陛下還是沒有時間召見我嗎?」
他的聲音,如山間水流清澈靈氣,卻又冰冷刺骨,帶著與生俱來的冰涼冷意。
守在幾步外的侍童,眼底有些擔憂的說:「外面的侍衛說陛下忙,讓我們好好待著,到了時間,陛下自會處理我們……」
雲衍對這話,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或者,他已經預想到了最差的結果。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艷陽天,淡淡道:「三個月了。」
侍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國師大人說的是,距離攝政長公主,如今宿桑國的新帝,繼任皇位已經三個月了。
他們就算被困在這國師殿中,也從那些侍衛的議論中,得知三個月前,新帝繼位那日,整個皇城都血流成河。
朝中那幾個輔政大臣全死了。
如日中天的攝政王府、丞相府、鎮國公府,鳳家等幾大家族,全被滅了滿門……
新帝的手段和殘酷,遠遠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但神奇的是,新帝上位三個月了。
宿桑國不但沒有亂起來,似乎還日漸新欣欣向榮起來……
就連朝堂,都好像煥發了新生,迎來了全新的面貌。
開始上下一心,君臣同心了。
可真是怪哉。
侍童最終沒忍住,看著窗邊好像隨時會隨風而散的國師,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和好奇。
「國師大人,新陛下是不是就是您幾年前算到的,會給宿桑國帶來不同,給天下帶來不同格局的那個,真正擁有宿桑國帝王命格之人?」
「這宿桑國在新陛下上位後,確實好像大有不同了。」
「而且感覺無論是朝堂,還是外界百姓,都有了很大的變化,都朝著更好的狀態發展。」
「可這位新陛下上位,也殺了很多人,對文武百官殘酷鐵血,卻又對百姓們手段懷柔,這到底算是好皇帝,還是壞皇帝?」
「還有,弟子其實一直不太明白,新陛下曾經明明是個很好很純粹的人,為什麼外界會說,她是個德不配位的惡毒之人?」
「明明從前,新陛下從不以權壓人,欺壓百姓,隨意殺人的……」
「現在這樣其實也挺好,新陛下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就算繼位時,手段殘酷鐵血了些,但那不也正說明,新陛下才是最適合做帝王的人嗎?」
「以新陛下這三個月,展現出來的手段和本事,弟子感覺,她會給宿桑國帶來不一樣的未來,說不定,還能改變這天下四分的格局。」
說到這,這名十三四歲的小弟子,就有些期待和激動起來。
「國師大人,您說新陛下這般厲害,聽說還是個武功高手,這般文能治國,武能安邦,有大本事之人,能不能讓這天下一統?」
「那我們宿桑國,是不是就要出一位天下共主,未來的千古一帝了?」
「國師大人,您要算算嗎?」
「國師大人……」
小童嘰嘰喳喳的聲音,一句接著一句,天真浪漫,直切要害。
越說越歡快,越說越充滿期待。
可聽在雲衍耳中,就猶如一把把銳利的刀,一刀刀戳在他的心口處。
讓他如遭雷擊,痛徹心扉。
某種堅定不移的信念,那種對自身本領的自信,對萬物生靈盡在掌握的傲然。
在這一刻,被侍童歡樂的言語,擊的粉碎。
後面的話,雲衍已經聽不進去了。
那純真清脆的字字句句,仿佛離他遠去。
雲衍只覺耳朵嗡鳴,頭暈目眩。
一個踉蹌,陡然吐出一口血,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國師大人!來人……快來人……」
三天後,雲衍醒過來後,人又虛弱了幾分。
感覺整個精氣神,都被抽走了大半。
太醫說是重傷未愈,又鬱結於心,心緒起伏太大,導致損傷了身體,傷上加傷。
若不能好好調節情緒,解開心結,怕是有損壽數。
雲衍對此,充耳不聞,他知道自己這是信念崩塌了。
他只是眼神有些空洞的盯著床幔,聲音沙啞的問。
「陛下來了嗎?」
侍童神色複雜的搖了搖頭:「沒有。」
接下來的幾天,雲衍除了被侍童餵粥餵水,下床解決生理需求外,其餘時間,都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也不說話。
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靈魂,失去了人生意義,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唯獨堅持的,是每天都會問一句:「陛下來了嗎?」
侍童每次都會答一句:「還沒有。」
一連七天,日日如此。
直到第八天,雲衍終於等來了明笙。
他猶如失去光彩和靈魂的冰雕木偶,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直到聽到門外那聲通報:「陛下駕到!」
那雙失去生機,有些麻木空洞的眼睛,才似注入了一絲光彩,閃現一絲波動。
轉頭,直直盯著入口。
他想看看這個,在他推演之外的來客,是不是能證明他沒錯,他的堅持的信念,是對的!
一抹明黃色的身影走進來,威嚴又精美霸氣的華裙,黑金色的龍鳳盤旋裙擺,蜿蜒咆哮。
頭髮盡數高盤,戴著精美貴氣的流光龍鳳花冠。
兩側金紅步搖流蘇垂落中,是一張絕美艷麗,燦若朝陽春花的臉,通身清貴威儀,霸氣尊貴。
隨著這女子走入室內,仿佛周圍一切都黯然失色。
雲衍神色怔怔的看著她,沒有行禮,沒有問好,也沒有說話。
安靜到有些詭異。
明笙也不在意,她走到距離雲衍數步之外停住。
身邊宮人迅速搬來一把椅子,鋪上柔軟的墊子。
明笙擺了擺衣袖,在椅子上坐下。
神色平淡的看著,眼前羸弱空洞,猶如沒有靈魂的玉雕美男,眼底帶著明顯的打量。
這就是原主年少時期,唯一愛慕過的人。
原主十三歲那年,初見還是少師的雲衍,一見鍾情。
那時,雲衍十九歲。
一身如月清冷的白衣,仙風道骨,不染前塵,仿佛游離在世間之外,冷漠無情的看著這人間萬物。
這般與眾不同的冷和乾淨,讓素來猶如朝陽般明媚陽光的原主,直接迷了眼。
少女春心萌動,奈何暗戀之人太過冰冷,像個沒有情感,美玉雕琢的娃娃。
原主只能試圖慢慢將其融化,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去靠近。
於是,這場暗戀,持續到了原主十五歲那年。
本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暗戀兩年,忍耐兩年,對原主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十五歲那年生辰剛過,原主就對雲衍表白了。
結果毫無疑問,被拒絕了。
雲衍本就是修行之人,一心只想憑本事,看這世間命數變更。
根本沒有生出一顆男女之情的心。
更沒想過,這輩子要沾染男女情愛,成親生子。
雲衍的拒絕很直接,就猶如他這個人一般。
沒有情感,沒有多少情緒,直白到果決。
「公主殿下,雲衍這一生都不會成親生子,心裡眼裡都只能裝下風水玄術,星象命理。」
「也只想成為宿桑國未來的國師,輔佐出一位盛世帝王。」
就此,原主春心萌動的少女心,徹底被殺死。
原主這樣從不缺愛的人,自然不會去上趕著,去祈求,去糾纏。
既然對方把話說那麼清楚了,她的自尊和驕傲,也不允許她繼續浪費自己的感情。
只用半個月,就將這份感情徹底埋葬。
只不過後來,再也沒有任何男子,能如雲衍那般,驚艷她的人生,觸動她的情愛心。
所以原主也沒了嫁人的心思。
在救了一個氣質和雲衍頗為相似的男子時,把人帶回了府上養著。
平日裡看上一看,也是賞心悅目,令人心情愉悅的。
至於雲衍這個,曾經喜歡過的仙人,原主雖然偶爾還會想起,但也沒了什麼想法和心動。
一點都不糾結過去,只往前看,過好自己舒舒服服的人生,想著怎麼讓自己開心快樂。
如今,明笙面對面看著雲衍,也能理解,原主為什麼一眼就被驚艷。
最後又因為過早遇到太驚艷她人生的人,而沒了再喜歡別人的心情。
雲衍這樣的人,確實有驚艷人一生的資本和風華。
「聽說國師大人一直想見朕,怎麼?國師大人是又算出什麼了?」
明笙漫不經心的說道。
似笑非笑的眼眸,看似清幽,實則深不見底。
雲衍眸光波動了一瞬,道:「你不是宿桑玥。」
「你是界外來客,異世仙人?」
「明笙,是你的名字,對嗎?」
「噗嗤~」三句肯定平靜的話,讓明笙不由笑出聲來。
她饒有興致的看著雲衍:「確實有些本事的,就是走偏了路。」
「你算出慕知鸞的帝王命格,算出她是宿桑國真正的皇室血脈。」
「算出這一代宿桑皇室血脈中,只有慕知鸞,才能讓宿桑國運持續更久。」
「也算出宿桑野和宿桑玥,都是個命里有劫,必死之人」
「這些,你都沒有算錯。」
「但你沒有算到,慕知鸞除了帝王命格和氣運外,還有亂世之命。」
「你也沒有算到,宿桑野就算沒有宿桑皇室血脈,他也是一個,可以逆天改命的特殊命格。」
「而宿桑玥,本也該是濟世護國,運氣非凡的命格。」
「你明明算到兩人的死劫,皆是因宿桑皇室內鬥,皆因慕知鸞、赫連玄青和鳳君行而起。」
「兩人的死劫,本是可以更改的。」
「但你選擇了慕知鸞的命格,冷眼旁觀,放任了這一切。」
雲衍臉色越發白的透明,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苦笑:「我只是選擇了更好,更長久,也更容易,變數更少的一方,這樣也錯了嗎?」
與其說是在問明笙,不如說是在問自己。
但明笙的答案,出乎了他的意料。
「沒錯,選擇風險更少的一方,這並沒有什麼錯。」
「你算不了全部,只能算出一個若有似無的輪廓,所以你只能在這有限的信息里,做出你覺得風險最小的選擇。」
「這並不是錯。」
雲衍愣了愣,看著明笙,喃喃道:「可我的冷眼旁觀,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是做了間接幫凶。」
「我明明知道,赫連玄青和鳳君行都在算計攝政長公主殿下和前帝王,卻沒有提醒。」
「明明知道,慕知鸞在暗中布局,想要回歸皇室,想要做女帝,也沒有阻止,甚至還很看好。」
明笙點了點頭:「所以是你自己本事不到家,所以現在,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了。」
雲衍又是一愣。
原來,明笙說的沒錯,是這個意思。
有錯沒錯,在這人眼中,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當這人成為了當事人,那所有站在她對立面的人,就都是敵人,都要被清理。
而他自己,確實因為本事不到家,算出頭算不出尾,害人害己……
雲衍的心氣,再次散了兩分,只剩下隨後三分搖搖欲墜。
雲衍不由仔細打量明笙,但他不敢再算了。
之前沒見到人,只隔空算了一下,就反噬的差點丟了命。
哪怕如此,他都沒能算出多少。
也只得到了對方是界外來客,唯有仙人,凡人不能算的信息。
但只憑觀察,雲衍也能看出來一些:「你的殺心很重。」
「那又如何?」明笙輕笑一聲:「這滿朝文武,黎民百姓,舉國上下,皆是因為我的殺心,而正在走向更好的未來。」
雲衍被噎了一下,有些懷疑人生。
不由又想到之前小侍童的話。
這樣殺伐決斷,殘酷鐵血的人做皇帝,才能真正改變天下格局,打造天下一統的盛世吧?
算了,隨便吧。
他早已失了心氣,丟了道心,已經沒有自信來算這人間局了。
「現在輪到我死了嗎?」
雲衍平靜的問。
明笙打量雲衍:「你這心性,看似堅硬強大,無堅不摧,實則只要方法用對,便能一擊潰敗。」
「就如現在,你的心氣已經散了,就算我不殺你,你也活不過一年。」
「你隨意吧,只是這國師殿,你非死不得出了。」
明笙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既然人自己活不下去了,她就不去髒手了。
就讓雲衍自己慢慢熬吧。
猶如曾經他選擇旁觀一切事態發展一樣。
現在也如此,順其自然的等死。
明笙走後,國師殿再次重兵包圍,重重把守,裡面的人非死不得出。
雲衍明白明笙的意思,她說他沒錯。
但,本事不夠,還妄圖窺視所有人的命數。
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承擔後果的。
他沒錯,但承擔了自己做下的選擇,以及本事不到家的自大的後果。
這仙人,還真是殺人誅心,真壞啊……
不過,如此也好。
他算人,算國家,算命運,算天下,算所有人,最終卻都算不過一個意外。
也無法算個清楚明白。
沒意義了。
這樣的人生,意義何在?
不如化為人間一縷青煙,消散於天地。
這人世,太複雜,太難懂。
他不想繼續在這人間待著了,就如了那仙人的意吧……
不過雲衍特意等了半個月。
等距離新帝登基大典,過去足足一個月。
他才動用內力,震碎了自己的心脈。
死在了夜間,死的安詳且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