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甘露寺,已經是寒風陣陣。
馬車送她們主僕到了甘露寺,就返回了。
甄嬛被浣碧和流朱攙扶著站在甘露寺門前,苦笑道:
「兒時,開春時候,還同父母來過這裡。
今日再來,物是人非。
咱們進去吧。」
被聖旨送來甘露寺的,住持也少不得要迎接。
只是甄嬛是如何來的,早有人告之內情,甚至已經在昨日就傳遍了整個甘露寺。
靜白本來就得了兩份好處,拿人錢財,就要幹活,何況是皇后和昭貴妃的兩份,自然是要為難這位曾經的寵妃了。
這甄嬛一進來,她就看不上,分明已經奉旨出家,還一副主子樣,做給誰看。
有本事,這甄氏就和莫離一樣,脾氣古怪,但事事都做好,自己也不是不能容忍。
主持既然默認了自己的安排,也是看不慣的這樣的,只不過是礙於宮裡的旨意。
靜白等師姐靜岸主持給她賜好法號,莫愁。靜白就帶著她們四人去了住處。
「就是這裡了,你們自己收拾收拾吧。」
這是個偏僻的角落,旁邊也都是禪房。
流朱推開門,睜大眼看著蛛網四結,灰塵滿地的房間,回頭詫異道:
「小姐!這、怎麼這樣啊?」
甄嬛和浣碧、槿汐也朝里看去。
甄嬛心都涼了,她沒想到,自己奉旨清修,居然會被這樣對待。
「真是好一個下馬威。咳咳。」
「娘子!」
槿汐擔憂的看著甄嬛咳嗽,轉身吩咐流朱和浣碧:
「先收拾出個地方,讓娘子休息。娘子這樣怕是不行,我去借點紅糖。」
流朱和浣碧趕緊擦乾淨桌椅,讓甄嬛先坐下歇著。
浣碧不滿道:
「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還出家人呢,和宮裡的人,有什麼區別。」
流朱也說:「是啊,熱水都沒有。」
槿汐自然是借不到紅糖,還是一個叫莫離的尼姑兇巴巴的送了兩斤紅糖。
甄嬛面上維持著平靜,她身體確實還虛弱。
可她心裡是十分受打擊的,她以為,這裡會安排好,像舒太妃一樣,過清靜日子,衣食方面清貧些就是了,也不過是誦經念佛。
宮裡的文鴛聽景泰轉述的消息,呵呵的樂了。
「甄嬛還沒醒神呢。
還以為是官家太太去祈福呢,出家就是出家,讓她留頭上的毛,都是本宮心善。
僧尼就要有尼姑的樣子,景泰,傳消息給靜白,本宮不要求她苛待,她們寺里的尼姑怎麼修行的,按著來。
不要做要命的事,幾下子就熬沒了,就沒意思了。」
文鴛喝著甜甜的乳茶,整個人都開始懶洋洋的了。胤禛就隔著小桌批摺子,文鴛支著下巴,隔著小桌看他。
感受到文鴛的眼光,胤禛笑著抬頭,用毛筆尾端輕觸文鴛的鼻尖,關心的問她:
「怎麼了?可是困了,困了我陪你去小憩一會兒。」
文鴛嫌棄的移開頭,遠離讓她發癢的筆端。
「你就不覺得我惡毒?對一個沒出月子的產婦磋磨?」
胤禛輕笑,眼神還是那麼柔和,將奏摺推到一邊。
湊近文鴛的臉,親吻她的眉心,雙手捧著文鴛粉嫩嬌艷的臉,輕柔撫摸安慰。
「傻不傻,你要相信我,哪怕你把天捅個窟窿呢,我都幫你遞杆子。
這都是甄氏自找的,她非要弄么蛾子,你不是知道她離宮時候的安排麼,就不是個安分的。
她若是好好的縮在宮裡過日子,對甄家都還有些庇護。
這甄家人還在流放路上呢,她就拋下親生女兒出宮了。
這樣的人是極其自私的,說不定心中在怨恨『皇帝』對她的無情。
也不看看她是怎麼插手朝政的。」
文鴛自然是知道胤禛說的是前面的「窩囊」皇帝。可她也只是調侃,作為帝王,如何能容下一個有政治野心的后妃。
當然,眼前這個男人對自己除外,而自己也不是個勤快幹活的,讓她當女帝,做權妃,還是算了吧。
「啊~」文鴛捂嘴打起了呵欠,還真來瞌睡了。
看著文鴛瞌睡,胤禛起身將她輕柔的抱去躺著了,輕拍她熟睡,胤禛眼神清明深邃。
輕聲道:
「我知你有目的,我並不在乎,只要能得到你的心。
我會幫你,而你,只能是我的。」
胤禛經歷三世,多寶的所作所為,其實針對性很強。
這其中的緣由,他不得而知,可那又如何。
人生於世,愛恨嗔痴,他能護著她,他能承擔所有因果。
看著尚未顯懷的孩子,胤禛忍不住說道:
「你要早點長大懂事,我還等著帶你額娘出宮玩呢。」
活的時間長了,他對皇權沒有了執著,現在是一份責任,還有就是,他需要能夠保護多寶的能力,誰能比得過皇權呢。
等孩子長大些,他就可以日日陪伴多寶了。
有了文鴛的交代,甘露寺的靜白收到指示,心中主意一個接一個。
帶著幾個人,來到甄嬛四人的房間,靜白推門而入。
看到莫愁被伺候的好好的,不屑道:
「還當自己是宮裡的貴人呢?日日被人伺候。明天都給我去幹活,甘露寺可不是你從前的富貴地兒。
這裡的柴炭,吃食,都是自己去山上砍的,燒的,種的。
你們四個倒好,讓大家幹活養著!」
跟來的幾個也是各個不滿,也說道:
「就是,是來修行的,又不是來享福的。」
「臉皮真厚,都被從宮裡趕出來了,還當自己是主子。」
「躲在這裡享福,靜白師太,明日就讓他們去幹活,憑什麼不幹活。」
靜白也警告甄嬛:
「莫愁,你也不再是娘娘,要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流朱向來脾氣火爆,忍不住話,上前兩步,爭道:
「我家小姐是奉旨修行,你敢!」
靜白上手就是一巴掌:
「啪!」
打的流朱嘴角頓時破開流血,別看靜白乾瘦,力氣可大著呢,她從前也是過了許久苦修的日子。
所以靜白很看不慣甄嬛這樣的矯情女子,而且她現在是監寺,大權在握。
看到主僕幾人瞪著自己,靜白鄙視道:
「你也知道是奉旨修行。」
又轉身對著甄嬛說:
「莫愁,能讓你休息幾日,已經是主持和我照顧你了。
修行,可不是你們從前裝模作樣的讀幾句經書那麼簡單。
從明日起,寅時(凌晨3點)早起做早課,誦讀經書。
早飯後,砍柴,擔水,種菜,洗衣,寺里會給你們分配活計。
午時要做午課,下午抄經,研習佛法。該乾的活不能少。
晚上有晚課,還有,平日甘露寺里的打掃清潔,也是日常要做的。
怎麼,我還沒說完,就這麼看著我,想吃人呢?
以為咱們為難你們?」
浣碧說道:「難道不是嗎,你敢說舒太妃也是這樣清修的?」
「哈哈哈哈。」
靜白這邊都嘲笑起來。
「說你們臉皮厚還真是說對了。」
「就是,人家沖靜元師有皇上賜的道號,有果郡王兒子月月孝順。」
「這些活咱們誰沒幹?你們知道什麼是修行?以為是要念念經,打打坐?那是裝模作樣!」
靜白上下打量了一番甄嬛,譏諷道:
「沖靜元師是先帝駕崩後的太妃,你是什麼,犯了罪被趕出宮的罪人。
要不是你生了個公主,你還能留在咱們這兒白吃白喝?」
甄嬛看出來,靜白來就是羞辱她的,還不如打發了她去,說道:
「莫愁知道了,從明日起,誠心修行。」
靜白看她服軟,心中舒服。
「最好是這樣,記住了,你是來修行的,這些都是咱們出家人的修行日常,修身,修心。
你帶來的這三個人也是,要是讓我知道你讓她們替你干,那她們就給我滾出甘露寺。」
就這樣,甄嬛開始了出家尼姑的日常勞作修行。
佛家說法:修身修心
實際上:上山下地,種菜,洗衣。抄經抄到手要斷,念經念到頭髮昏。
文鴛隔幾日就聽聽甄嬛的消息,養胎的日子很是悠閒。
甄嬛這樣當尼姑,才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