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最近很熱鬧。
尤其開封府衙門,進進出出的都不是小人物。
紈絝子弟鬥雞走馬摔傷的,起爭執被揍的。
勾欄瓦舍,與人喝多酒亂睡女人的,而且那女人還不是私妓,被當場捉住的。
一天至少都是五六件往上,而這些被鬧出的大熱鬧,又「恰好」被告到衙門。
或者「湊巧」被巡街的差役碰上,直接「鐵面無私」抓了。
事情到了開封府,欸嘿,那就是雞到了狐狸洞,只有挨宰的份。
趙曦立馬派人去那些大臣或者勛貴豪爵的府上。
做什麼呢?友好協商。
要銀子,讓大臣出銀子買他們家人的平安。
出了銀子,太平無事。
墨蘭一連六七天,看戲看的樂呵,連課堂上都請了兩回假,讓趙七偷摸帶她出去看現場。
秦王趙曦直接敲鑼打鼓的,將那些家裡偷摸著交了銀子的好鬥公子哥、風流老爺們,大張旗鼓的送回去了。
而且還一路宣揚他們是為何被衙門「收留」的。
又是如何被受害者「諒解」的。
墨蘭看的是熱鬧,想的是趙曦要開始了。
趙曦是眼下唯一的皇位繼承人。
有未來,但目前,他一切的謀劃哪怕成熟了,但從未在太陽下曬出來。
劍未出鞘,就是未爆發的火山,膽子稍微大的人都能去踩去爬。
就在大家反應過來這些集中爆發的事,大概是秦王趙曦搞出來的時候,有疑惑,為什麼趙曦要這麼搞。
趙曦不缺錢啊,苦想不著的大臣們心中忐忑。
風水輪流轉,說不定明日倒霉事就上自己家了。
畢竟這些事透著邪乎,有些家風嚴謹的人家,好好的繼承人,一覺醒來,床上四個美女或者美男。
甚至有些紫袍文臣在房間恭桶里發現聖賢書,而且次日就聽到街頭巷尾有人議論:
某大人榜眼出身,卻用聖賢書去擦那五穀輪迴之物。
有辱斯文!厚顏無恥!
所以一眾被「敲詐勒索」的苦主們,以及還沒被「安排」的未來苦主們,讓能風聞奏事的御史上了,諫議大夫也跟團上。
朝堂上,一幫子御史打頭台諫,他們身後「苦主」跪地痛訴。
兩個字:喊冤。
趙曦穩穩站立,心裡想起本朝御史所謂的「彈劾」就覺頭大。
畢竟這些傢伙幾乎沒有誣告風險。
許風聞言事者,不問其言所從來,又不責言之必實。
不過趙曦沒打算和他們摳細節,他本就是打算以小見大,敲打的同時賺點銀子。
「本王這都是和諸位大人學習。
最近之所以沒有讓諸位家裡的罪犯按律法囚刑流放杖責,也是想著從前那些『歲幣』!『歲賜!』的『好處。
你們能數十年如一日的讓朝廷花錢買平安。
怎麼到自己家就不行了?!」
圖窮匕見。
所有人都明白了秦王這是鬧什麼。
文官睜大眼,敏銳的人徹底看出了這位準太子的殺性。
武官眼冒精光,感受到了秦王的殺氣,對著過去屈辱的不甘,心中更是開始死灰復燃,有了期盼。
朝堂一片寂靜,誰的呼吸粗重些都會突兀。
「呵。」趙曦輕笑。
「對遼歲幣,平等邦交,白白給人錢物,把人家養的肥肥的!
對夏歲賜,君臣名分,有了面子,不收朝貢,反倒去餵財狼!
當年戰局所限,權宜之計尚可敷衍。
但你們!」
趙曦不屑的看著滿朝大臣,
「幾十年了,不思悔改,不知反省。
有主戰的,也大多曇花一現,除卻戰事失利的。
他們是如何被朝堂制衡的,你們心知肚明!」
這些話如驚雷落地,震懾人心。
龍椅上的老皇帝也想起自己也曾經野心勃勃,可惜新政沒能推行下去,半路夭折。
大臣中的主戰派,尤其武將,心酸又愧疚。
趙曦見他們不言不語,還有許多不屑的面容,趙曦上前來到兩人面前。
「呂大人,章大人,兩位既然力主花錢物為國買和平。
那麼,本王讓你們給錢買你們兒子的平安,不對麼?」
趙曦的歪理邪說,直直的逼迫,直接讓本就安靜的朝堂,噤若寒蟬。
全都明白了,秦王不是在解釋開封府的荒唐行事,而是要重新給朝堂的風向定方向。
被趙曦當面質問的呂大人最是清楚改變風向的後果。
畢竟,他曾經親自將一個主戰,想要整軍拓邊的同僚打壓,隨之而來的名利,成就了如今紫袍加身的自己。
「秦王,你可知歲幣較用兵之費,不及百分之一。」
趙曦直言:
「那又如何?
燕雲十六州的屈辱買回來了嗎?
北境的屏障買回來了嗎?
外憂不除,再富裕也不過是小兒抱金,鬧市漏財。
如今國庫缺錢嗎?
一年眼都不眨的送出去上百萬兩,幾十年了,送的骨頭都軟了吧?
呂大人,你還有多少家財夠你兒子賠的?
你賠出去的錢物,可以讓對方養多少人?買多少刀劍?
等他們不滿足了,拿著刀劍,闖入你家裡殺人放火,洗劫一空的時候,你拿什麼保護你的家小?
憑你滿口仁義道德?
還是你與他們講聖人文章?」
問的是呂公子,指代的是本朝輸送錢物養對手。
「本朝太祖武將出身,開國初期是為了穩定天下,不得不委屈武將,以免亂世再臨。
你們倒好,拿著雞毛當令劍。
太祖遺願是閉口不談!
無恥!
不忠不孝!
日後凡是有人上門鬧事,你們就都拿銀子,或者把你們家的房子,院子送給他們,這不就皆大歡喜?」
武將越聽心中越火熱,他們看到了機會,建功立業,從文臣織就的百年大網裡掙脫的機會。
幾位武將勛貴相互對視,下一刻。
呼聲能掀開大殿的屋頂。
「願追隨秦王殿下!
收復燕雲十六州!
燕雲十六州!」
趙曦在朝堂上痛斥文臣,汴京百姓看熱鬧,街談巷議中,熱血漸起。
一月後,趙曦提出他要巡邊,整頓軍隊。
主和的大臣們受不了,武將願捨命支持,老皇帝同趙曦密談後態度默認。
有些人看著民心變化,也想著就算太子死在北邊,那就回到過繼宗室子為儲君的時候,他們就能回到從前。
心思不可謂不毒,這就是政治上的殘酷。
一國儲君和一國帝王也不過是他們眼裡的籌碼。
嘴裡喊著萬歲,膝下跪的君主。
但心裡也就那麼回事。畢竟權力的實質,殘酷的沒有什麼尊卑。
趙曦去了北邊巡視,墨蘭原本以為一切會消停一段日子。
哪知,去北邊勞軍的趙曦,到了邊境不過十六日,先斬後奏的和北邊幹了一架。
贏了。
大勝!
收回了十六州中的山前七州 :
幽、薊、瀛、莫、涿、檀、順
山前七州本身就是中原北方第一道核心屏障,單獨收回這七州,足以構建穩固的北線防線。
凱旋的捷報一路高聲宣揚到了朝堂。
秦王一戰定乾坤,盡數收回幽州、薊州、涿州、檀州、順州、瀛州、莫州七座重鎮。
補齊北方屏障,徹底終結了遊牧鐵騎南下無忌、中原腹地無險可守的百年困局。
文武百官人人神色震愕,全都是徹骨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滿朝文武怔怔佇立,良久無人言語。
老將軍鬚髮微顫,俯首看向殿中仿佛帶血的捷報,指尖微微發抖,半生戍邊、屢見邊患的苦楚歷歷在目。
主戰重臣神色激盪,此前力挺秦王的忐忑全然消散。
就連素來保守、擔憂戰事耗民傷財的朝臣,也徹底斂了輕視與質疑,心底只剩滔天震撼。
誰也未曾料到,未及弱冠的秦王鋒芒初露,便創下如此不世奇功,一舉抹平數代王朝的北疆缺憾。
老皇帝唇角難掩笑意,胸中激盪萬千。
捷報傳遍汴京,頃刻席捲京城內外,萬千百姓瞬間沸騰,歡聲震天。
市井街巷之間,老弱垂淚、少壯歡呼,商戶停市、農人駐足,人人交口稱頌。
老者淚目,轉身去祠堂告慰先人,此生終見失地歸來。
經此一役,秦王威望登頂朝野,無人能及。
讓百年國恥一朝得雪,秦王之名,不再是宗室親王的名號,不僅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
尚未歸來,秦王的鐵血開始深深烙印在朝臣與萬民心中,成為朝野最堅不可摧的信仰與底氣。
然而有些過久了太平日子,享受慣了富貴溫柔的人,要犯病了,老毛病。
他們想繼續崇文抑武,壓軍功,要議和,摘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