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再醒過來就已經是三天後了。
藍平安因為失手殺人入獄了,判了幾年。
經歷了這件事情之後,奶奶的話更少了,也因為藍平安的事情,來看病的人也變少了,有時候她們走在路上,村裡的人會對著他們指指點點,背後議論她們。
一些調皮的小男生還會朝著蘇葉丟石頭。
罵她是災星,說她害死了人。
她不懂,錯的人又不是她們,為什麼那些人要來罵她和奶奶?
因為藍平安的事情,這些年,藍蘇葉和奶奶在村里經常受人議論,那些人不會當著他們的面說什麼,甚至表面上依舊和氣友好,可有些東西眼睛看不見,心卻看得見。
蘇葉問奶奶為什麼,奶奶也只是複雜的看了她一眼,人性是講不清楚的,只說「你現在年紀還小,以後讀了書就知道了,以後你一定要多讀書,走出去。」
除了看病的人,就只有奶奶的幾個朋友還會來串門,陪她聊聊天,但也不經常來,除此之外,藍家基本上沒人來。
奶奶愈發的沉默寡言,蘇葉的話也少,房子裡總是安安靜靜的。
過了兩年,村裡的衛生院開了起來,只是衛生院太小了,總是缺藥,但大部分的人還是選擇去衛生院看病,除了一些老人,沒什麼人來找奶奶看病了,兩人的生活愈發拮据了。
即使如此,奶奶也沒有斷過蘇葉的生活費和學費。
她說「出生在這樣的大山里,只有好好學習,才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女孩子一定要多讀書,只有走出去,你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說這些的時候,奶奶眼裡總是悵然。
蘇葉聽進去了,拼命讀書,次次都考年級第一。
好在學習好,有獎學金可以拿,至少奶奶的壓力沒有那麼大。
這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比往年要更冷,快過年的時候村里外出打工的人都回來了,比往常熱鬧了許多,到處都可以看到拎著東西串門的人。
然而熱鬧的場景沒有維持多久,村里鎮上出現了流感,起初沒有什麼人在意,但是後來有人因為這個流感死了,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但是因為過年,村裡的衛生院早就沒有藥了,鬧得人心惶惶,加上下大學封了路,很多人都撐不到去大城市看病就倒下了,村裡的人出不去,流感傳染的更加嚴重。
整個村子都透著股死氣。
蘇葉和奶奶倒是沒事。
每年冬天,和換季的時候奶奶都會在家裡熬幾副藥來預防感冒這些,加上她們因為藍平安坐牢的事情,很少和村裡的人走動,自然就沒有感染。
不知道村裡面從哪裡傳出來,說奶奶會治這種病,有病沒病的都一窩蜂的來了藍家。
他們臉上堆著笑「藍奶奶,你給我們也開點藥吧,大家都是鄰里鄰居的,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咳咳咳!」
「是啊是啊,我們可是您看著長大的啊,藍奶奶。」
「對啊對啊,奶奶,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們啊,有什麼特效藥也給我們用用,太難受了。」
「......」
平常冷言冷語的人們如今討好的笑著,深怕奶奶拒絕他們。
其實他們就是比感冒嚴重一些的流感,因為沒有及時用藥,傳染和症狀會嚴重一些罷了,更多的是來自心裡的恐慌。
藍蘇葉看著他們虛偽的面孔卻只感覺噁心。
奶奶沒有拒絕,沉默著給每一個來的人抓藥,配藥。
沒多久,那些人的身體好了起來,到奶奶鋪子裡面看病的人又多了起來,每個人來都顯得格外的親近。
每個人似乎都把奶奶當成了救命恩人,當成了村裡面的大聖人,有個小病小痛的都往中藥鋪子裡跑。
甚至有時候村委會換屆選舉的,還有人開玩笑讓藍奶奶來當。
但是這種場景並沒有維持多久。
剛開春,村子裡面就開始謠傳,說上次的流感就是奶奶搞出來的,不然為什麼當時就她們沒生病?
就是為了掙他們的錢!
謠言越傳越荒謬,甚至開始有人來中藥鋪子砸東西,說她害人!讓他們滾出藍家村。
奶奶沒有辯解,沉默的看著,只是頭上的白髮越來越多。
蘇葉小小的身子擋在奶奶面前,不停地解釋,她們從來沒有這麼做過,叫他們拿出證據來。
但是那些人只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只願意相信大家相信的,沒有人站出來為她們說話。
蘇葉氣不過,找來了村長,總要有人為他們討個公道吧,蘇葉以為這個村子裡面擁有最高權利的人,至少是公平的。
可是她錯了。
村長不緊不慢的走來,皺著眉看著被砸的亂七八糟的鋪子,卻只是皺著眉說「這段時間村裡面的那些話我也聽說了,藍嬸,這件事情鬧得這麼大,你也不解釋解釋嗎?」
「你看看現在鬧成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蘇葉冷漠敷衍的村長,只覺得可笑,她們明明是被害者,什麼都沒有做,卻成為了這些人口中的加害者,而蘇葉面前這些虛偽的人,明明是加害者,卻成了他們自己嘴裡的受害者,何其荒謬。
「過陣子鎮上的人還要來檢查,要是被他們聽到了,說我們村子村風不正那可就不好了。」
「要不?我看現在你的這個藥鋪子也別開了,等過段時間,這個風波過去了再開你看怎麼樣?」
鬧到最後砸東西的人賠了三十塊錢,圍觀的群眾散開了。
剛才還人滿為患的房間裡面就只剩下蘇葉和奶奶兩人,奶奶一直沒有說話,只在人走了之後沉默的收拾起了地上的東西。
蘇葉望著那群離開的人,這時候,她看見村長回頭看著她們的方向,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長又得意的笑。
她忽然明白奶奶為什麼一直不說話了。
蘇葉徹底的對人性失望。
她望著奶奶岣嶁著的身影,想起她之前複雜的眼神.......
從那天之後,藍奶奶開了幾十年的中藥鋪子沒有再開了。
為了維持生計,藍奶奶開始種菜賣錢,有時候也會上山上去采草藥到鎮上去賣,她們家幾乎沒有再和村裡的人來往了。
十五歲的蘇葉身子一下子躥高了不少,只是皮膚不像從前那麼白皙,看起來黑乎乎的,跟煤炭一樣,黑的還不均勻。
奶奶給蘇葉剪的厚重劉海遮住了蘇葉精緻的眉眼,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土氣,因為五官依舊精緻,漂亮的眼睛和鼻子依舊格突出,所以也不醜,但是乍一看和美不沾邊。
晚上,蘇葉做完作業,開始洗漱,臉上手上的藥水被一點點洗乾淨,皮膚比剝了殼的雞蛋還要白嫩。
五官明艷到了極致,卻又不帶有攻擊性,加上生了一雙杏眸,整張臉顯得更加柔和了,還有那淡然又疏離的眼神,整個人看起來清冷感十足。
整個人美的不像話,漂亮的像仙子。
當年因為藍平安的事情,奶奶開始給她調藥水,擦在身上,既能保護皮膚,又能看起來黑黢黢的沒那麼扎眼,而且不容易掉色。
她一直在用。
「咚!」
窗戶被人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