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巷口，路燈把兄妹倆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吳語燕踩著地上的磚縫走，一步一格，她是個活潑的性格，嘴裡的話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哥，我跟你說，小余肯定是遇到難處了，不然不可能跑到省城來，還和嬸子一起賣衣服。」
「她那個奶奶真是偏心到家了，什麼都緊著祝家大房，小余和她媽在家裡就跟外人似的。她那個爸也是個蠢的，就知道讓他媳婦閨女忍，小余之前在家裡就過不好——」
吳星野走在前面，沒接話。吳語燕快走幾步追上去，拽住他袖子：「哥，你說，我怎麼才能幫到她呢？」
吳星野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插回褲兜，語氣淡淡的：「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你那個朋友，根本不需要你操心。」
吳語燕一愣：「為什麼？」
「人家能想到帶著媽媽在市場上擺攤賣衣服，就說明是有本事的，而且還被混混盯上，肯定是賺錢了的。」吳星野解釋。
「而且今天對上那幾個混混，她可沒吃苦，我看了現場留下的血跡。你那個同學沒受傷，說明地上那些血不是她的。」
吳語燕瞪大了眼睛：「哥你怎麼知道的？我還以為是我們來了他們才跑的！」
吳星野沒回答這個問題，只說：「她一個人打三個，身上沒掛彩，還讓對方見了血，這樣的性格和身手，根本不需要別人操心。」
吳語燕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這麼說啊，她畢竟是個女孩子……」
「女孩子怎麼了？」吳星野終於看了她一眼。
吳語燕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想幫她嘛……」
「真想幫忙，就少給她添亂。」吳星野繼續往前走，「她有自己的打算，你別上趕著去幫倒忙。需要幫忙的時候，她會開口。我看你就是想留在省城玩吧……但是不行，我不放心一個人在這邊，你還是跟著我回家吧！」
吳語燕噘了噘嘴，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了：「哥，那你說，小余那個攤子還能不能擺了？今天被混混盯上了，明天要是再來怎麼辦？兩個女人在夜市擺攤，多危險啊——」
吳語燕又側過頭去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好像是抿著的。
「哥？」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那個地方靠近大學城，還有家屬院，算是省城治安好的地段。經過這一回，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
「那就好！」吳語燕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不過，」吳星野頓了一下，「就算那些混混再來，你那個同學，也不會因為這個就不擺了。」
吳語燕一愣：「你怎麼知道？」吳星野沒回答，步子邁大了些。
吳語燕小跑著跟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後，交錯又分開。
「哥，你走慢點……」
「你快點……」吳星野的步子終究還是慢了下來等妹妹。
……
101看書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全手打無錯站
第二天一早，祝余是被縫紉機的聲音吵醒的。
「噠噠噠噠噠——」余小燕已經坐在縫紉機前了，腳踩踏板，手推布料做衣服了。
顯然昨晚的事情沒有耽誤她賺錢的勁頭，甚至比之前更像賺錢了，她想著儘快多攢點錢，後面開家店，就不需要女兒跟著她去擺攤子了！不用走夜路，更不用擔心遇到混混。
「媽，你幾點起來的？」
「五點。」余小燕頭都沒抬，「你再睡會呀！媽是年齡大了，覺少了……」
「不睡了，我也睡不著了！」
她走到桌邊，拿起畫圖紙的鉛筆，開始畫新款式。
她又有了靈感，鉛筆在紙上沙沙地畫，一件不複雜的衣服，但穿上身的效果絕對會不錯。
「媽，今天先做這款。先出十件。」
余小燕接過圖紙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行，這個不難。」
「這個我多做一件，按照燕燕的尺寸做。到時候你開學帶給她，昨天人家幫了那麼大的忙……」余小燕頓了頓，「咱家也沒什麼可謝人家的，就給她做件衣服吧！」
「行，她跟我差不多高，不過比我瘦多了。」
「你這段時間也瘦了，」余小燕扭頭看了祝餘一眼「看來是累的，媽得多買點菜給你補補！」
「媽，我這是肥肉轉化成肌肉了。看著瘦了，其實體重沒輕多少。」
余小燕沒再說什麼，轉回去繼續踩縫紉機，心裡已經在想燉什麼湯了。
祝余畫了一件衣服的圖就先去洗漱了，院子裡，陳老太正在澆花，老人家也覺少，起來的早，看到祝余出來，沖她招了招手。
「小余，你媽說你倆昨晚遇到混混了？」
「嗯，沒事，都解決了，您別擔心！」
陳老太放下水壺，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
「這是我一個學生的聯繫方式，他在派出所工作。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打給他。」
祝余接過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號碼。
「謝謝陳奶奶。」她輕聲說，心頭一暖，
「客氣啥。」陳老太擺擺手，「你們娘倆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祝余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去衛生間洗漱。
接下來的幾天，母女倆幾乎足不出戶，日夜趕工，縫紉機噠噠噠地響個不停。
一件件夏裝在她們手中成形——碎花連衣裙、棉麻短褲、荷葉邊小衫……
款式簡單卻清爽別致，全是祝余照著街邊流行款改良設計的。
等到攢夠上百件，她們才又去市場上擺攤了。
夏天的衣服本就換洗勤、磨損快，加上她們做的布料透氣、走線紮實、樣子新穎，很多人不僅自己喜歡，還給介紹了新客。
到九月開學前，母女倆一算帳，竟賺了上萬塊。這筆錢，是余小燕兩個月前無論如何都不敢想的數目。
果然，人是錢的膽，自從擺攤賺了錢，尤其是「賺大錢」之後，余小燕整個人都變了。
走路挺直了背，說話聲音洪亮了，眼神也自信了。
當然她變得自信，不僅因為收入增加，更因為在與人打交道的過程中，她發現自己有用、被需要、值得被尊重。而祝余看著她的變化，心裡也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