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祝長根和余春梅已經照常起了。
一個搬了把馬扎坐在門口,開始打磨前一天沒做完的木料,推刨刮過木頭的沙沙聲格外清晰,另一個在灶房裡忙活,淘米、生火、煮粥,然後準備去餵牲口。
祝余也醒了,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不到六點。
平時她總要賴到七點多才起,今天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掀了被子穿上鞋,推門走出去。
晨風撲面而來,涼絲絲的,帶著夏日裡山間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把她的最後一丁點睡意也吹散了。
"爸,媽……早!"她站在堂屋裡喊了一聲。
余春梅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她愣了一下,"麼兒,今天咋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
「對呀,還早呢!你再去睡會,等下你媽的早飯好了,再喊你起來吃!」祝長根也接道。
"睡不著了,爸,媽,昨天晚上班主任李老師給我打電話了,分數出來了。"
"出來了?"余春梅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擱,快步走出來。
"你這孩子,昨晚怎麼不說呀?考了多少分?"
祝長根也放下手裡的木料站起來,急急忙忙的!
"六百七十九。"祝余說道,然後又補了一句,"全省第一!"
余春梅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她張了張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祝余,像是沒有聽懂那句話,又像是聽懂了但不敢信。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確認,聲音發顫,"六百七十九……全省第一?"
祝余點了點頭!余春梅頓時不知道幹什麼好了!
她轉過身去,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又轉回來,然後將祝余的手一把攥住了。
她的手粗糙乾裂,帶著溫熱,握得緊緊的。
祝長根站在旁邊,他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偏過頭去,拿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麼兒,你考狀元了呀!我女兒考狀元了!好!"
他粗糙的大手落在祝余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不知道怎麼高興才好。
"好!好呀!"
他又重複了兩遍!顯然是激動壞了!
祝余站在堂屋裡,被父母一左一右圍著,兩個人都沒說什麼太多的話,可他們那種溢出來的高興感染了她。
"春梅呀!"祝長根忽然轉過身,聲音都拔高了半截。
"我去喊小平起來,咱得去買點爆竹回來!"
"是要買!"余春梅一下子反應過來,一拍圍裙。
"是要買!咱家這麼大的喜事,怎麼能不放炮竹!你去喊小平,我去拿錢!"
屋裡祝平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只聽到"小平,趕緊起來,你姐考狀元了,考第一名了"!
他還以為自己做夢呢!
"沒做夢!真的!你姐考了六百七十九分,全省第一!"
祝平在被窩裡僵了兩秒,然後猛地坐起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頭髮翹得亂七八糟。
"什麼?爸?你說我姐考狀元了?"
"嗯呢!快起來,去鎮上買個炮竹回來放!"
祝長根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喜氣。
祝平幾乎是彈下床的,連拖鞋都沒顧得上穿,光著兩隻腳丫子就往外跑。
他一眼就看見姐姐正在井邊刷牙。
"姐!"他大喊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抱住了祝余,"你考狀元了!媽呀!你太牛了!"
祝余被他撞得往後仰了一下,手裡的水差點灑出來,趕緊穩住杯子。
「走開走開,我刷牙呢!」
祝平鬆開了,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興奮得不得了。
"姐你太厲害了!你是不是以後要去首都上大學了?我以後可以跟別人說我姐是狀元了!"
「行了行了!去把拖鞋穿上,髒死了!」
"哎!"祝平趕緊跑回房裡,把拖鞋穿上,然後拿上余春梅給的錢往門外跑。
"姐!你等著!我先去買炮竹,我給你買個最大的!"
話音沒落人已經躥出老遠了,他還臉沒洗,牙還沒刷呢!
祝余搖了搖頭,然後繼續洗漱。
一個多小時後,祝平跑得滿頭大汗地沖回來了,手裡抱著一卷長長的紅炮竹。
還提著一袋子糖果瓜子、煙回來,肯定是余春梅讓他買的,準備分給來道喜的村里人。
祝平一到家門口就迫不及待地把炮竹展開,長長的紅紙卷從大門口一直拖到路邊。
緊接著就是噼里啪啦一陣炸響,紅色的紙屑炸得滿天飛,火藥味一下子瀰漫開來。
聲音太大了,整個村里人都聽見了,都疑惑這是咋了,這不年不節的咋放爆竹了。
村里人很快就三三兩兩地上門了,先是隔壁小洋的媽,她正端著碗在門口吃早飯,聽見炮竹聲走到院門口探了探腦袋,喊道,"春梅,你們家這是咋了?有啥事嗎?一大早放炮!"
話沒說完,余春梅已經笑盈盈地迎出去了。
"小洋媽!"余春梅的聲音含著喜氣和興奮,"我家麼兒高考成績出來了,全省第一!考了狀元!"
小洋媽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住,"啥?狀元?祝余考了狀元?媽呀,大喜事呀!"
這一聲喊出去,不一會兒,附近山腳下的幾戶人家都陸續來了。
有人端著碗走過來,有人還扛著鋤頭,顯然是剛準備去地里路過聽見了動靜就拐過來了。
大家圍在祝家門口,七嘴八舌地問著,余春梅站在中間,手裡的瓜子糖果一捧一捧地往大人小孩手裡塞。
祝長根站在旁邊,手裡在拆煙,拆開了一包,一支一支地遞給上門的男人們。
"六百七十九分!全省第一!"
祝長根感覺自己的腰板從來沒有這麼直過!像是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旁邊的人接過煙,又驚又嘆地拍他肩膀,"長根,你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是啊是啊!我家麼兒爭氣!"祝長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小洋站在院子邊上,看著那些嬸娘們圍著祝余夸個不停,他又轉頭看看祝平,帶著一種學渣對學霸發自內心的敬畏,"你姐真牛壞了!"他又愁眉苦臉地補了一句,"我感覺我爸媽回家又得念叨死我了,完蛋了。"
祝平正在給旁邊的小夥伴們分糖,聽到他這話,嘿嘿一笑,也撕開一顆糖塞進自己嘴裡。
"我姐就是這麼牛,這可是全省第一!幾十萬人考試呢,誰也比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