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剪輯室里,祝余和許風正對著《天才槍手》的粗剪畫面,一段一段地過。
屏幕上放的是小琳和陳科在雪梨考場的那段。
「這裡停一下。」祝余抬手,許風按下暫停鍵。
「雙線交叉是這部片子剪輯的靈魂,不能簡化。」祝余指著屏幕,「以女主的行動作為切換錨點,不要無規則來回跳,每一次轉場,都由她的動作觸發。」
許風盯著畫面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明白,這裡我再捋一遍。」
他拖動進度條,把這段重新過了一遍,祝余坐在旁邊,偶爾提醒一句,許風就停下來記一筆。
關於小琳自首那段,許風又開口:「祝導,我在考慮,要不要把這段拿掉一些,乾淨一點。」
祝余偏頭看他:「拿掉?」
「對!把她和林父對話、回憶考場畫面穿插在一起,現在回憶片段有點多。」
祝余想了想同意道:「可以,按照你的想法來!」
「好的!」
兩個人繼續往下過,經過上部《寄生蟲》的「折磨」,許風現在覺得跟祝余搭檔還是挺愉快的。
最起碼祝余給的要求很清晰,哪裡該剪、該留、為什麼這麼剪,她都能說出具體的邏輯來,讓剪輯師可以快速理解她的意思,而且她也不是聽不見勸,他提的修改意見,只要說得在理,祝余會考慮的,當然她也不是都會採納。
當然,許風覺得最愉快的還是祝余給得太多了,《寄生蟲》的獎金讓他大大的賺了一筆,所以現在《天才槍手》的活兒,他幹得心甘情願,祝余說怎麼改,他就怎麼改,偶爾提點自己的想法,祝余覺得可以就採納。
兩個人一來一回,效率還是很高的。
剪輯室里只有滑鼠點擊和鍵盤敲擊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兩人簡短的對話。
「這裡再收一點。」
「好。」
「這個鏡頭往後挪兩幀。」
「明白。」
11 月中旬,《天才槍手》的後期工作終於快要收尾。
祝余正待在剪輯室,和許風做最後的畫面校準,手機忽然響了。
她隨手接起來,來電顯示的號碼沒存。
等祝余聽清對面自報家門,她感到十分的意外,是柏林電影節總監,迪特・科斯里克。
祝余完全沒料到對方會親自打來電話。
「祝,很高興聯繫上你。我從張那裡拿到了你的號碼,冒昧來電,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祝余很快反應過來,迪特・科斯里克,他口中的張應當是張一謀導演。
「您好,科斯里克先生。哪裡算得上冒昧,接到您的電話,我十分榮幸。請問您找我,是有什麼事?」
「祝,我想邀請你,帶著你的影片《天才槍手》參加明年的柏林電影節!」
祝余微微一怔:「哦?科斯里克先生,據我所知,明年柏林長片主競賽的申報通道早就關閉了。《天才槍手》現在還在後期呢,時間上,是趕不上的吧。」
「不不不!祝,我想邀請《天才槍手》擔任本屆柏林的開幕影片。一位短片金熊得主,同時也是金棕櫚導演的新作,作為柏林電影節開幕式展映片,於我們柏林而言,會是莫大的榮幸。」
祝余指尖輕輕扣了扣桌面,沒想到柏林電影節會邀請《天才槍手》作為開幕影片!
以往三大的開幕影片,大多是已經攢足國際名氣的導演作品,要麼是大牌明星領銜的成熟製作,拿來撐起開幕夜的媒體聲勢。
看來她現在的名頭,還真有幾分分量,祝余心底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好,我需要考慮一下,您也知道,我這邊還有不少收尾工作要處理。」
「當然!當然!我期待你儘快給我答覆。」
掛斷電話,祝余心底其實已經傾向答應,《天才槍手》的後期眼看就要完成,完全趕得上明年年初的柏林電影節。
而且能登上柏林,作為開幕影片放映,雖然不參與任何競賽評獎,但開幕夜自帶巨大媒體曝光,對海外版權銷售,會有極大助力。
旁邊的許風聽到 「柏林」 兩個字,早就豎著耳朵,但他沒敢插嘴,直到祝余掛了電話。「祝導,咱們《天才槍手》,要去參加柏林電影節嗎?」
他沒聽說過這事呀,而且《天才槍手》這片子的藝術價值他心裡有數,商業性是夠的,可要說沖獎,那分量恐怕還差點意思。
祝余彎了彎嘴角:「對,是柏林電影節總監迪特・科斯里克打來的電話,他想請咱們做開幕片。」
「開幕片?」 許風驚訝道,「祝導,還是你牛!」
「估計是看在之前的短片金熊,還有今年這尊金棕櫚的面子上。」 祝余靠回椅背上,淡淡道,「這幾年柏林的熱度,說實話有點往下走,照比坎城和威尼斯,他們明顯落後了,柏林也需要一些能帶起話題的新鮮面孔,這畢竟是我拿金棕櫚之後的第一部片子!」
許風快速把利弊在心裡過了一遍道:「祝導,那咱們去嗎?這有好有壞吧!好處是全世界的片商、媒體都擠在電影節上,賣海外版權再好不過。壞處嘛肯定交付期限卡得死死的,而且肯定標準拉滿,一點錯都不能出。」
「要去!」 祝余的目光落回電腦里正在回放的片子,「所以接下來,咱們就得再趕一點了!」
許風聞言,反倒來了精神,咧嘴一笑:「哈哈哈哈哈,那當然。祝導,你就瞧好吧。科斯里克親自打電話來邀約,這待遇可不是誰都能有的。我不把它做到最好,怎麼對得起你給的獎金。」
「行!我記著了。」 祝余被他逗笑,「後面《天才槍手》賣得好再給你一筆大獎金。」
「沒問題!」 許風搓了搓手,頓時喜笑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