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餘一路寒暄下來,《天才槍手》劇組其餘幾人都望著她,覺得導演實在太牛了,好似誰都認識她,她也認識對方。
關鍵是她的語言,德語、英語、法語都非常流利,切換起來毫不費力。
祝余:「……」這都是以前積累的語言包了。
大概到了19:30,電影宮主廳,柏林電影節開幕式終於要開始了,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與以往的開幕式流程沒有什麼不同,先是主持人登場,歡迎到場嘉賓,簡單致辭。
電影節總監迪特·科斯里克上台發言,介紹本屆電影節概況和願景,帶著德國人特有的嚴謹。
當然還有官方禮節性的講話,德國聯邦文化國務部長、柏林市長依次上台簡短致辭,內容無非是電影作為文化交流的橋樑、柏林作為開放城市的姿態,台下掌聲禮貌而克制。
隨後是隆重介紹本屆主競賽國際評審團全體成員,評審團主席邁克·李帶隊上台,一一亮相,揮手致意。
最後就是主持人引出開幕影片劇組,祝余和《天才槍手》主演四人也上台了。
燈光打過來的時候,祝余走在前面,身後劉一菲、熱芭、李獻、喬任良一字排開。
五個人站定,每個人都精神利落,朝氣蓬勃,好似給沉悶的柏林帶來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台下掌聲響起來時,比前面幾輪都要熱情,顯然大家更喜歡這些年輕人們。
祝余也做了簡短致辭,簡單介紹《天才槍手》這部電影,感謝柏林電影節把開幕夜給了一部商業片,說完她就把話筒遞還給主持人,台下又一陣掌聲。
燈光暗下來,全場安靜,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去年拿下金棕櫚的年輕女導演,得獎之後的第一部長片,究竟拍出了什麼。
《天才槍手》開篇沒有多餘的贅述和晦澀難懂的隱喻,就是利落的類型片,緊湊的鏡頭節奏,還有紮實的懸念設計,從一開始就把在場所有的電影人吸引進故事裡。
開場不久,大家就知道了女主角小琳的身份,家境普通的天才少女,靠成績一路考進貴族學校。可進了這扇門她才發現,所謂的名校,一邊收著天價贊助費,一邊用「補習班」的名義變相賣題。她心裡對規則的信任,一下子就塌了。
她開始幫富二代同學作弊,從用橡皮擦上寫下的小抄,到鋼琴譜里暗藏的暗號,生意越做越大。另一個學霸陳科發現了她的行為,去告發了她,這裡來到影片的一個小高潮。
小琳面對校長的虛偽,直接質問:「我並不是唯一一個利用學校賺錢的人!」
放映廳里一陣喧譁,顯然都被這句話的大膽觸動。
而影片後半部分,陳科因為被打錯過了獎學金考試,走投無路之下,也被拉進了跨國作弊的團伙里,放映廳里,那些見慣了大場面的電影人,越看越入迷。
影片的高潮部分,是雪梨的STIC考試。小琳和陳科利用時差,在澳洲考場裡作弊,兩人利用廁所隔間,用藏好的手機把答案傳回去。
陳科在廁所里被抓了,小琳逃脫了,富二代們拿著成績順利出國留學,小琳卻在回國的機場面對父親的注視,終於崩潰大哭,最後選擇了自首,而陳科,走向了另一條路,被金錢徹底吞噬。
當然,影片真正的厲害之處,在於祝余的拍攝和後期剪輯。
她像是拍一部諜戰片一樣去拍考試作弊,緊張的音樂、快速切換的特寫、考場內外的交叉剪輯,把原本平淡的作弊過程,拍出了特工接頭、生死時速般的壓迫感和緊張感。
這讓在場的所有電影人都感到新奇,甚至震撼。
所有人都經歷過考試,可誰也沒想到,有人能把一場考試拍成這個樣子。
故事當然不是單純的作弊爽片,它把金錢、階層、人性,一層一層剝開。
影片也沒有簡單貼上善惡標籤,富家子弟用錢購買捷徑,男女主作為天才學生卻靠作弊換取生存籌碼,遊走在道德法律邊緣。
祝余借一場跨國舞弊,叩問教育公平的假象,它不讚美投機,也不單純批判作弊,而是撕開殘酷真相。
小琳以為自己靠著天賦就能改寫命運,最後卻被困在這場交易里無法脫身。
這裡面沒有單純的好人,也沒有單純的壞人,你看著看著,會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他們做錯了,還是這個遊戲規則本身就不公平。
放映廳里,一眾電影人各有感觸。迪特·科斯里克靠在座椅上,為這位東方導演凌厲的敘事暗自讚許,覺得自己這次找她,是做對了。
小琳說服陳科入伙時說的那句「就算你不作弊,這個世界照樣欺騙你」,在廳里激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他們天生就是贏家,我們必須付出更多,才能得到我們想要的。」一句話,點破了階層之間看不見的壁壘。
富家學生那句「不是大學選擇我們,是我們選擇大學」,帶著理所當然的輕狂。
而跨國大考前,小琳那句「從明天起,這個世界就是我們的了」,野心勃勃,可看到後面才知道,那句話最後成了整部電影最大的反諷。
片尾字幕緩緩升起,全場先是一陣短暫的安靜,隨即爆發出掌聲,越來越響。
這裡在座的都是全世界最頂尖的一群電影人,他們的掌聲不存在客套,只有實打實的認可。
祝余臉上沒有什麼意外,即使是一部商業片,這也是一部足夠有料的商業片,她心裡有數。
劉一菲、熱芭、李獻、喬任良幾人坐在黑暗裡,肩膀終於鬆弛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