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眾人尊稱為「大師」的長須老者,看了看那竹籤,皺了皺眉。
隨後慢悠悠地伸出右手,幾根手指輕輕搓了搓,動作雖小,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婦人立刻會意,連忙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掏出幾枚銅錢,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誰知大師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緩緩搖頭,語氣沉重地說:「施主,此事關乎性命,區區幾枚銅板,如何能消此大難?」
婦人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像是下了極大決心,把錢袋裡剩下的銅錢,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雙手捧著遞給大師。
這回,大師才滿意地點點頭,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袖中,取出兩根紅繩,鄭重其事地遞給她,並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緩緩道:
「這一根,穿六枚銅錢,系在你家男人腰間;另一根,穿七枚,掛在床頭正上方。切記,不可讓外人觸碰,七日之內必見轉機。」
婦人又驚又喜,連連點頭:「大師,這……這樣真的就行了嗎?俺家男人真能躲過這一劫?」
大師捋了捋長須,一臉篤定地點了點頭,神情肅穆,仿佛已窺見天機。
婦人千恩萬謝,緊緊攥著紅繩,急匆匆地轉身離去,生怕耽誤了時辰。
就在此時,人群中,又走出一位年輕女子。
林晚晚抬眼望去,只見她身穿一襲素白長裙,衣料輕盈飄逸,面容清冷,眉目間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身旁還跟著一名衣著整齊的貼身丫鬟,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一看便是出身富貴之家。
那女子緩步上前,聲音清越:「大師,能否為我算上一卦?」
大師微微抬眸,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隨即捋了捋長須,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開口道:「自然可以,姑娘請坐。」
待白衣女子落座,大師緩緩開口:「姑娘想算什麼?」
白衣女子略一遲疑,隨即輕聲答道:「就算……姻緣吧!」
大師微微頷首,示意她將生辰八字寫在一張黃紙上,又讓她伸出右手,仔細端詳掌中紋路。
他凝神細看良久,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最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仿佛已窺見天機。
緊接著,他伸手拿起身旁一個雕花竹筒,輕輕搖晃幾下,示意白衣女子從中抽取一支簽。
白衣女子依言伸手入筒,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竹籤。
低頭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站在一旁的林晚晚,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探頭去看,只見那簽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下下籤」。
「大師……這、這簽是不是不太好啊?」白衣女子語氣中透著不安。
大師接過竹籤,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嗯……姑娘命格特殊,掌中姻緣線不僅淺淡,更有明顯斷裂之象,此乃典型的『克夫之相』。你這一生婚姻之路,註定坎坷多舛,若無貴人相助,恐怕到了中年,還會遭遇重大變故。」
說完,他還煞有其事地捋了捋,自己那把花白的鬍鬚,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何變故?」白衣女子急切追問,聲音里已帶上了幾分顫抖。
大師目光低垂,語氣沉重地道出四個字:「被休……或是喪偶。」
此言一出,周圍人都倒抽一口涼氣。那白衣女子,更是如遭雷擊,臉色煞白如紙,身子微微發顫。
她身旁的小丫鬟見狀,也慌了神,急忙上前一步,焦急地問道:「大師!可有破解之法?求您指點迷津!」
「有,倒是有……」大師拖長了語調,一邊說著,一邊慢吞吞地,將手探入自己寬大的衣袖之中。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摸索了好一陣子,終於掏出一個小物件。
那是一個用紅繩串起的掛墜:上方繫著一隻做工粗糙的小羊木雕,下方則墜著一枚古舊的銅錢。
大師將掛墜遞向白衣女子,叮囑道:「此乃本門秘傳的生肖護身符,需貼身佩戴於腰間,日夜不離,直至你覓得命中良人,方可解厄轉運。」
白衣女子剛欲伸手接過,大師卻忽然將手一縮,另一隻手迅速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五十兩。」
此話一出,站在一旁的林晚晚,眼睛滴溜溜一轉,心想:一個破木頭雕的小羊掛件,外加一枚舊銅錢,竟敢獅子大開口要五十兩?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老頭兒,八成是個江湖騙子!
然而白衣女子只是輕輕點頭,示意身旁的丫鬟取銀子付帳。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突然響起:「慢著!」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晚晚高高舉起右手,臉上掛著燦爛笑容,作發言狀:「嗨!是我!」
她快步走到大師面前,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說:「大師,能不能先給我也算一卦?我這事兒,比較急!」
隨即她又轉身,笑盈盈地對白衣女子說道:「漂亮姐姐,您不會介意,讓我插個隊吧?您待會兒再付錢也不遲呀!」
那白衣女子見少女生得嬌俏可愛,說話又甜又軟,又喊自己「漂亮姐姐」,哪裡還能忍心拒絕?只得含笑點頭應允。
站在身後的鄭寶月,悄悄拉了拉林晚晚的衣袖,忍不住低聲擔憂道:「晚晚,你這是要做什麼?……」
林晚晚回頭沖她眨了眨眼,遞去一個「放心」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擔心。
而那大師眼見,煮熟的鴨子還沒吃到嘴,心中頓感不爽,臉上浮現出一絲慍色。
他強壓怒火,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行吧,那你過來!」
林晚晚大大方方地,坐到蒲團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師那撮標誌性的山羊鬍子,忽然好奇地歪著頭問:
「咦?大師,你這鬍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話音未落,她竟真的伸手,一把拽住了那撮鬍子!
「嗷嗚——!」大師猝不及防,疼得齜牙咧嘴,嗷嗷直叫,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整個人差點從蒲團上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