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媚兒已經斟滿一杯酒,雙手捧著遞到陸錦州面前。
陸錦州胸中憋著幾分氣,本想伸手接過,看看林晚晚究竟是何反應。
偏偏就在此刻,媚兒手腕一晃,滿滿一杯酒,盡數潑灑而出,大半都淋在了她的衣襟之上。
酒液順著鎖骨蜿蜒而下,浸過雪白的肌膚,暈開淺淺的水痕。
再配上媚兒那副楚楚嬌媚的神態,任誰看了都難免心神動搖。
她故作驚慌,聲音嬌嬌怯怯:「啊,大人,媚兒不是故意的。」
可陸錦州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林晚晚身上。
聽見動靜,林晚晚終於抬眼望了過來。
這般拙劣的伎倆,她一眼便看穿。
心底暗自嘆息,都是些她玩剩下的老套路,實在無趣得很。
見她神色平平,全然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陸錦州心底的怒火陡然翻湧上來。
他眉頭緊擰,看向媚兒,聲音冷得像冰:「退下。」
媚兒見陸錦州動了真怒,不敢再繼續糾纏,只得悻悻躬身退下。
這一頓宴席,陸錦州只覺得如鯁在喉,渾身都不暢快。
待宴席結束,樂伎盡數退去。
陸錦州語氣平緩,淡淡開口:「菜餚滋味尚可,馮縣令費心了。」
馮文海連忙客套回禮:「大人說笑,不過是下官盡些地主之誼罷了。」
陸錦州不願再虛與委蛇,直入正題:「這幾年浚陽賦稅徵收,境況如何?」
被驟然問及此事,馮文海背脊驟然一涼,說話都帶上幾分遲疑:「還……還算過得去。」
「陛下近來正嚴查各地賦稅。勞煩馮縣令,把這兩年的賦稅帳目取來,本官要過目一二,不知可否方便?」
馮文海支支吾吾,面露難色:「帳目卷帙浩繁,一時半刻難以整理齊全。」
「無妨,本官有的是耐心等候。」陸錦州指尖輕輕叩擊桌面,又冷冷睨了他一眼。
「是!下官即刻命人整理。」馮文海被那道目光,看得渾身發毛,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他隱隱察覺,陸錦州此番前來,怕是早有圖謀。
待到陸錦州一行人離開院落,馮文海臉上的客套笑意,瞬間褪去,眼神陰鷙。
看來陸錦州是有備而來,已然盯上了浚陽賦稅一事。
莫非走漏了風聲,他聽到了什麼消息?
縱然帳目已經動了手腳,短時間看不出破綻,可若是細細核查,遲早會露出馬腳。
不行!為避免招來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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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魚,必須燉了!
回到院落,陸錦州徑直踏入自己的房間,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林晚晚一眼。
林晚晚望著他冷硬的背影,轉頭看向跟上來的末雨,小聲問道:「末雨,阿兄這是生氣了?」
「應當……是吧。」末雨撓了撓後腦勺,方才大人周身那股低氣壓,任誰都能察覺出有幾分怨氣。
林晚晚歪著頭,滿心困惑:「可他到底在氣什麼?」
末雨:「這個,屬下不知。」
「難不成我方才吃的太多,掃了他的顏面?不應該啊。」林晚晚低頭,喃喃自語。
末雨生怕被繼續追問,趁機匆匆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咦,人呢?」林晚晚再抬眼,庭院之中,便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人。
罷了,不去想那些。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轉身走向自己的屋子,打算歇息。
沒過多久,她洗漱完畢,正準備就寢,院外忽然傳來細碎的動靜。
她推開房門,探頭一望,只見院中,站著一紅一綠兩名女子,頓時顯得院落熱鬧起來。
她細瞧,竟是方才宴席上,彈奏琵琶與箜篌的兩名樂伎。
陸錦州立在二人面前,面色沉沉,神色冷冽。
林晚晚眼睛一亮,嗐,這是有熱鬧可以看了?嘿嘿,她這人最愛看熱鬧了。
她斜斜地倚在門框上,手裡還剝著橘子,饒有興致地,想看看陸錦州該如何應對兩位美女。
陸錦州開口:「你們二人,深夜為何前來?」
紅衣女子上前一步,語聲嬌柔:「大人,是馮縣令差我二人前來,伺候大人歇息。」
陸錦州的臉色寒得像結了冰:「不必!從何處來,便回何處去!」
綠衣女子連忙上前,伸手拉扯他的衣袖,急急說道:「大人,我二人技藝嫻熟,定能侍奉得大人稱心如意!」
林晚晚捂嘴偷笑,技術嫻熟?
陸錦州的目光,如鋒刃一般掃過去,聲音帶著慍怒:「放肆!你們將本官當什麼人了?!速速退下!轉告馮縣令,往後不必再弄這些名堂。」
兩名女子被他凌厲的氣勢,嚇得渾身瑟縮,不敢再多言語,惶惶躬身退走。
林晚晚暗自咂舌,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啊。
手中的橘子才剝到一半,戲就看完了,唉,真是無趣。
她正打算關門歇息,房門忽然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按住。
抬眼望去,陸錦州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的門口。
她嚇得心口一跳,拍著胸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嚇死寶寶了,你走路怎麼一點聲響都沒有,瞬移的嗎。」
「熱鬧看完了?」陸錦州的臉色,依舊算不上好看。
林晚晚下意識鬆開門板,往後退了半步:「看、看完了。」
陸錦州一字一句道:「看得可還盡興?」
「不怎麼好看。」林晚晚連連搖頭。
陸錦州跨步上前,反手將房門合上。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晚晚,看著別的女子來勾引你未來的夫君,你就這般開心?還看得津津有味?」
「嗯?未來夫君?」林晚晚一時怔住,待反應過來,立刻反駁:「什麼未來夫君,我可沒有答應要嫁給你。」
陸錦州步步向前,林晚晚只得連連向後退。
他神色認真,一字一句道:「你我已有夫妻之實,這一生,你只能嫁與我。」
見林晚晚沉默不語,他又追問:「怎麼,你很樂意將我往外推?」
林晚晚搖頭:「我沒有。」
陸錦州依舊步步緊逼,林晚晚退無可退,後背直直抵上床沿。
他眉頭微蹙,滿是不滿:「那方才你為何看得那般開心?還有剛才晚宴的時候,那個媚兒上前敬酒,你都不吃醋?」
林晚晚心中無語,他什麼時候這麼幼稚了,鬧了半天,這人竟是在吃醋。
唉,早說嘛!以後她可以滿足,他這點小小虛榮心。
她蹙眉,撅著小嘴,腮幫子鼓鼓的,立馬做出一副生氣的模樣來。
「我自然是吃醋的,心裡也難受極了,吃醋到無法呼吸了。」
她說著還伸手,摸了兩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真的,一想到別的女人想睡你,我就,我就心生妒嫉,食不知味,寢食難安,心在滴血。可我如今女扮男裝,又身處馮文海的地盤,為了您的名聲,哪裡敢表露半分。」
「當真?那我看你晚上吃得挺香的,食慾不錯的樣子。」陸錦州就靜靜地看著她繼續演。
林晚晚「……」
她真想哭了,這人都不能給自己留點面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