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流同居的第九天。
謝知雲不過這種節日，但誰讓他的生日就在後兩天。
再差的記性也能記住這個節日了。
身為謝氏集團繼承人，他每年的生日都身不由己，必須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宴會中度過。
不像生日，反倒像某個固定商談的節日。
今年依舊如此，早在半個月前，謝氏已經開始籌備發帖。
謝知雲的生日沒有特意告訴方流，他也不希望方流知道。
畢竟那天他註定不能陪在方流身邊，而以方流的性格一定會跟他吵鬧，謝知雲不想愛人不開心。
萬聖節剛好是周天。
前一天晚上方流買來了一堆化妝品。
給謝知雲畫了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暗黑天使妝。
全包的眼線，黑紫色的大眼窩和顴骨，配上閃閃發光的銀色亮片，唇峰被深紅色暈開。
方流笑了半天才肯端起鏡子給謝知雲看。
謝知雲和鏡子裡不倫不類的黑色怪物兩兩相望，一言不發。
這是誰？
誰？
方流忽略謝知雲的抗拒，拉著他擺著pose拍了一堆照片。
甚至還發朋友圈，配文，「完蛋，被怪物抓啦。」
方流並不擔心會有人認出來。
他都給謝知雲化成啥了，謝知雲他爹來了估計都認不出來。
這是方流第一次在朋友圈發合照，底下很快冒出一堆評論。
無一例外，全是在問。
「新男友？」
「換新男朋友了？」
方流挑了一個共同好友多的，回復道，「不是，朋友。」
謝知雲正拿起卸妝水往臉上擦，想嘗試卸掉這些東西。
方流回完消息看見這一幕，噗嗤笑出聲，「來，我幫你卸。」
謝知雲生日這天。
他提前和方流說有聚會晚回家，讓方流不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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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流聽見這話沒多問，點了點頭。
這次生日在謝知雲的強烈要求下，辦得並不盛大，後續的請柬沒有往外發，只邀請了二十幾個人。
地點在謝氏老宅。
謝知雲從小最討厭的地方。
謝氏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古典莊園，車剛開進私人大路，五米高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
白牆黛瓦，九曲迴廊，車在莊園開了十幾分鐘，又下車走了一段路，繞過假山，湖水，才到達內宅。
謝知雲作為主人家，自然是要先到的，他到時，內宅只有爺爺端坐正堂。
謝知雲低頭問好，「爺爺。」
謝啟庭身著中式唐裝，銀白髮絲被打理的亮而潤澤，他手裡把玩著一串佛珠，聽見謝知雲的聲音緩緩睜眼。
他朝身側立著的青年招手，青年拉了下白衣西裝，上前一步沖謝知雲微笑。
渾圓佛珠在謝啟庭掌心滾動，他向謝知雲介紹：「知雲，這是你小叔，謝紹珩。」
謝知雲其實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個距離爺爺很近的男子。
生面孔還能讓爺爺面容和緩，謝知雲當下就就有了猜測，如今謝紹庭的話不過是驗證了他的猜想。
謝知雲並不想承認這個忽如其來的敵人，他提醒道：「我父親是您唯一的兒子。」
謝啟庭臉上沒有格外表情，只有年齡賦予的皺紋輕晃。
對於謝知雲的抗拒他沒有過多斥責，只是告知這個謝氏未來的繼承人，「他是我的血脈，你父親有的他也該有。」
沒有人會願意把自己的錢分給陌生人。
更何況是私生子。
謝知雲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已經把謝紹珩的下場盤算好了。
謝啟庭選擇在今天告訴他這件事，很明顯是要趁此機會向京市權貴宣告，用他來給謝紹珩抬轎子，給予地位，使謝紹珩快速融入圈層，獲得利益。
謝家太子爺的生日被用來介紹一個私生子。
扔掉他的臉面，把謝紹珩高高墊起。
紹為繼承，珩為世家美玉。
爺爺對謝紹珩可真是寄予厚望。
可也要看有的人配不配得上，撐不撐的起。
謝知雲站直，臉上的神情竟和謝啟庭有九分相似，「今天是我生日，您要在這種日子談？」
謝啟庭停下正在轉動的佛珠，搭在椅把，奇楠沉香佛珠在檀木椅上輕碰，發出短暫沉悶的聲響。
他將謝知雲上下掃視一遍，聲音像是死水般沉寂，「趁都在，好介紹，家宴而已。」
謝知雲頷首，他說到一半，頓了頓，「您認為這位…先生擔得起？」
謝知雲神情語氣都沒什麼變化，但偏偏就是能從他口吻中感受到滿滿的瞧不起。
謝知雲從頭到尾連看都不屑看他，謝紹珩年紀也不大，被謝知雲這樣一諷刺當即就攥緊拳頭。
謝啟庭將兩人反應收入眼中，他嘆了口氣。
謝知雲是在他眼前長大的，行為手段他比誰都清楚，紹珩這孩子在他手底下過不了兩回合。
可如果不趁此機會，紹珩更沒有可能。
終歸是他對不起紹珩的母親，趁他還在，多幫襯著點，多留點東西，也能讓紹珩過得好點。
謝啟庭到底年紀大了，坐了沒多久就感到疲乏，他渾濁的雙眼看向遠處，說：「一會兒，我會帶紹珩認人。」
謝知雲前面反駁的三次，已經是他給謝紹珩的機會了。
他從不奢望親情，可真當被親近的人這樣對待，他也會痛。
謝知雲佩服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若無其事地笑，「那祝您得償所願。」
謝知雲說完，還對謝紹珩點點頭。
謝紹珩估計以為謝知雲在爺爺威壓下不敢不從，他臉上掛了幾分得意，見謝啟庭起身，他立馬上去扶，「父親，我扶您。」
兩人走後，謝知雲獨自在正堂站了很久。
莊園和小時候一樣。
望不到頭。
謝知雲突然很想方流。
他打開手機給愛人發信息，「寶寶，在幹嘛？」
謝知雲發完習慣性地點開方流的朋友圈，入眼第一條是前兩天拍的合照。
謝知雲看著那張自己都認不出自己的暗黑天使，輕笑撫摸屏幕，他看了一會兒，往下翻，很奇怪的看見了楚希北的評論。
謝知雲被評論僅有的兩句話震在原地。
他顫抖著手划動。
楚希北：「這是你朋友？」
未來老婆：「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