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詩被那少年湊近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秋水身後躲了躲。
秋水臉色一沉,抬手便打開了那少年的手,聲音冰冷。
「滾。」
那少年被他那一聲冷喝嚇得縮回了手,訕訕地退開了幾步。
其他人見狀,也不敢再造次,紛紛散了開去。
秋水牽著景詩的手,穿過大廳,徑直往樓上走去。
秋水帶著她一路上了頂樓,推開走廊盡頭那間最大最豪華的房間。
將她拉了進去,然後反手關上了門,落了閂。
房間很大,陳設奢華。
正中是一張雕花大床,掛著緋紅色的帳幔,床褥厚實柔軟,鋪著錦緞被面。
牆角點著一盞琉璃燈,燈光透過五彩的燈壁灑出來,房間裡迷離而曖昧。
秋水轉過身來,看著景詩。
他的目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阿詩,我想你了。」
景詩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被他一把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那張大床。
她被放在柔軟的床褥上。
秋水的身體隨之覆了上來,帳幔垂落,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豆子在石齒間碎裂的聲音悶悶的,豆漿汁從石盤的縫隙中出來,沿著石盤往下淌。
秋水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後。
景詩只是專注地推著磨。
豆漿流得更多了,從石盤縫中沿著磨盤的凹槽蜿蜒而下。
徑直墜入木桶,在石壁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秋水的拇指輕輕一動,擦過她的手背。
豆漿汁落入木桶,濺起水花。
空氣中瀰漫她發間的清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薰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秋水的呼吸越來越重。
最後的豆漿懸在邊緣,遲遲不肯落下。
這一夜,秋水格外地熱情,像是要將這幾日的思念全部傾注在她身上一般。
他一遍遍地親吻她,一遍遍地在她耳邊低語著她的名字。
景詩被他折騰得暈暈乎乎的,只覺得渾身酥軟。
像是泡在溫水裡一般,舒服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她迷迷糊糊地摟著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秋水…我好睏……」
秋水低頭看著她那張泛著紅暈的臉,看著她眼角殘留的淚痕,心裡又滿足又心疼。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低啞而溫柔:
「睡吧,我送你回去。」
他替她穿好衣裳,仔細地整理好她的衣裙和髮髻。
確保看不出任何破綻,這才抱著她,從後窗躍出。
悄無聲息地穿過夜色,將她送回了那家偏僻的客棧。
他將她輕輕地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又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輕吻,這才依依不捨地站起身來。
他剛站起身,便聽見隔壁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
是虞照影。
她還沒有睡。
秋水站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轉身,從窗口躍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秋水走後,虞照影坐在黑暗中,久久沒有動彈。
他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景詩已經睡著了,睡得香甜安穩,渾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
他甚至可以想像出她此刻的睡姿。
蜷縮成一團,像一隻饜足的小貓,嘴角大概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虞照影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幾乎要將手中的書卷捏碎。
狐狸精。
他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那個秋水,分明就是個修煉成精的狐狸精。
慣會用那張妖冶的臉和花言巧語,一點一點地將阿詩從他身邊奪走。
他知道阿詩心智不全,不懂得拒絕,不懂得防備,便趁虛而入。
用那些甜言蜜語和物質誘惑將她牢牢套住。
他以為他的身子給了阿詩,便以為萬事大吉了?
做夢。
她不會讓秋水進門的。
絕不可能。
阿詩是他的。
小時候是他的,現在是他的,將來也一定是他的。
她不會讓任何人將阿詩從他身邊奪走。
無論是秋水,還是別的什麼人。
等他金榜題名,等她有了權勢和地位,他便將阿詩藏起來,藏到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到那時候,阿詩的世界裡便只剩下他一個人。
只會依賴他一個人,只會在他一個人的懷裡安然入睡。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隔壁房間的方向,目光在黑暗中變得幽深而柔軟。
阿詩,你再等等我。
很快。
翌日清晨,天色陰沉,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
不一會兒便淅淅瀝瀝地下起了秋雨。
雨勢不大,卻連綿不斷,將青石板路面打得濕滑泥濘。
虞照影撐著一把舊油紙傘,獨自出了門。
他今日換了一身乾淨些的青衫,雖仍有幾分漿洗髮白的痕跡,卻比平日裡那件要體面一些。
他要再去洵府拜訪洵母。
他踩著濕滑的青石板路,一路來到洵府門前,遞上拜帖,在門房的引領下進了正堂。
洵母已經在堂中候著了。
虞照影進門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晚輩虞照影,拜見洵伯母。」
洵夫人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不必多禮,昨日我看了你的文章,寫得很好,是個可塑之才。」
虞照影這孩子,確實一表人才。
可如今的朝廷,早已不是單憑才華便能出人頭地的地方了。
那些寒門出身的學子,即便僥倖高中,入了朝堂也處處受排擠。
若無強大的家族在後面支撐,終究難以立足。
可玉兒看中這孩子了,也不是不可以將籌碼押在她身上。
洵夫人放下茶盞,微笑著道:
「照影啊,你是個有志向的好孩子,伯母心裡是清楚的。」
「只是這朝堂之上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伯母雖有心幫你,卻也不能貿然行事。」
「這樣吧,你先安心備考,等會試結果出來,咱們再從長計議,如何?」
虞照影和洵母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家常話,虞照影便起身告辭。
洵母也沒有多留,讓丫鬟送她出去。
虞照影撐著油紙傘,沿著洵府的迴廊往外走。
他低頭想著心事,轉過一個迴廊的拐角時,忽然與一個人迎面相遇。
那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撐著一把青竹傘,正從對面的迴廊走過來。
雨幕朦朧,隔著細細的雨簾,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洵玉,洵家的嫡公子。
洵玉也認出了虞照影。
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不動聲色地往她身後掃了一眼,空的。
只有她一個人。
那個穿藕粉色衣裙的小娘子,今日沒有來。
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
兩人站在迴廊的拐角處,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雨聲淅瀝,打在廊檐的瓦片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虞小姐。」
洵玉率先開口,聲音清淡有禮。
「今日冒雨來訪,可是有事尋家母?」
「正是。」虞照影微微頷首,客氣地回道。
「已經與洵伯母談完了,正欲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