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峰。
紀霄回來後直奔竹屋，已經迫不及待想告訴燕懷玉，自己新交了兩位好友的事。
竹屋的門依舊虛掩著，他抬手敲了三下，屋內還是沒有回應。
「嗷——！！」
紀霄捂著屁股在原地轉了三圈，齜牙咧嘴，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那十板雖減了刑，可打的時候可沒人留情，板子落得結結實實。
嗶嗶機沒忍住，一下笑噴了。
紀霄咬著牙罵了它一句，揉著屁股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蔫蔫的靠在門柱上，腦中不自覺閃過柳明月和程今澤身上的靈力波動。
再看看自己，明明是極品根骨靈根，渾身是寶的天生道體，結果呢？
鍊氣五層。
紀霄把後腦勺抵在門板上，望著青玉峰頂上那一片漸漸染上暮色的天空，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唉……看來天才不努力，真的屁都不是。
【天才也是靠1%的天賦和99%汗水組成的。】嗶嗶機擺出一副人生導師的嘴臉，【別灰心，宿主你還年輕。】
紀霄翻了個白眼：「去你的吧，說這話的人自己也是個天才。」
【……】嗶嗶機被噎了一下，【行吧，那換個說法。天才都需要努力，你這個沒勢力、沒背景的就更需要努力了。原主把一手好牌打成了渣，你再廢柴，好歹也算進步了。】
紀霄：「……」
他沒有反駁，雖然嗶嗶機的話不中聽，卻是事實。
修煉本就不是一日之功。他在原書中見過燕懷玉有多努力，靈根受損卻硬生生修到了元嬰期，數次走火入魔卻仍不鬆懈。這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紀霄咬了咬後槽牙。
他話都說出去了，要把燕懷玉這些年受的委屈都補回來。如果六月後的大比上再拿個爛名次，屢戰屢敗，別說小師叔看不起他，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他還算什麼男人？
【宿主，】嗶嗶機忽然開口，語氣賤兮兮的，【咱認清現實行嗎？燕懷玉那股韌勁十個你也比不了。】
【要不是那情意綿綿丹，他會正眼瞧你？做夢呢？就憑他那張臉、那身段、那修為，出去喊一聲，追他的人能從步虛宗排到東海你信不信？咱就不能好好完成苟王任務，先有個自保能力嗎？】
紀霄神情一頓，沉默地轉身朝自己收拾好的竹屋走去。
嗶嗶機愣了愣。
他是不是說太重了？
剛想開口道歉，就看見紀霄拿起昨晚用布包好的竹節，解開系帶，朝著門外的竹林深處走去。
【宿、宿主！】嗶嗶機慌了，【你別想不開啊！剛剛那些話是為了你好！】
「……」紀霄無奈道，「我是去練劍，不是去自殺。」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匯聚速度不慢，靈力充盈卻時高時低。
他需要通過磨練自己來穩固境界。
想著，他立刻回憶起昨晚看到的劍招，開始演練起來。
竹節在他手中很沉，不像燕懷玉那般輕盈，但他絲毫不氣餒，一遍一遍的揮劍。
嗶嗶機沒再說話，它能感覺出自家宿主情緒不佳，默默下線。
……
燕懷玉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今日一早他便去了問心路，盯著入門弟子的考核，以免出什麼意外。
等所有弟子試煉完成，又被邊千俞和江麒拉去了演武場。
這次天賦出眾，進入內門的弟子共有十六位，等各長老招收完新弟子，剩下的歸入內門。
忙完這一系列事務，他才終於脫身回來。
剛踏上青玉峰，他就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靈力波動。
燕懷玉站在台階上，閉眼聽了片刻。那劍招不算靈巧，論精妙更是差得遠，可那股不肯停歇的韌勁，倒是讓他想起了很久前的自己。
他腳步一轉，朝竹林方向走去。
遠遠地，透過層層竹影，他看到了那道身影。竹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劍招尚顯生澀，那人生怕漏了哪一步，偶爾會卡在半途愣一瞬，再接著往下走。
燕懷玉對紀霄的進步感到驚異，他竟已能將全部劍法記下，雖起手和收勢還帶著生澀的停頓，但每一劍的角度與力度已初見章法。
這人的記性和悟性，確實驚人。
他抬手，指尖凝了一簇靈力，朝紀霄那不設防的後背打了過去。
「敢破壞了竹林，你就等死吧。」
紀霄被那簇靈力打得往前一撲，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屎。
燕懷玉看著他下巴上沾著泥巴，一臉傻笑的模樣，原本壓在心頭那股莫名的火氣，竟不知不覺散了些。
但也只是一瞬。
他冷冷道：「今晚你若不把竹林里碰彎的竹子恢復原樣，明日我就把你打折。」
打、打折？
紀霄咽了口唾沫，扭頭朝兩邊的竹子看去。
呃……
不看不知道，他剛才練得太入迷，劍氣外泄，周圍數十棵竹子都被壓彎了腰，東倒西歪，活像被人揍了一頓。
紀霄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爬起來道歉：「對不起小師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剛練得太入迷沒注意……我一定會想辦法恢復的！我保證！」
月光下，燕懷玉的側臉冷得像覆了層霜。
紀霄背著手站在原地，心裡懊悔得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他本來想好好練劍，讓燕懷玉看他一眼，結果又把人家的竹林毀了。
紀霄啊紀霄，你怎麼這麼蠢？
燕懷玉瞥他一眼：「你最好說到做到。」
紀霄連忙點頭，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證！今晚不睡覺也要把它們扶起來！」
燕懷玉沒再看他，目光深深地落在他手中的竹節上。
「你的境界不穩。」
「……啊？」紀霄一愣，沒想到他突然說起這個。
燕懷玉沒理會他那傻樣，淡淡道：「不止基礎差，靈力掌控更差。在竹林練劍不破壞竹子，需要極強的靈力掌控力。連自己的靈力都控制不住，談何收放自如？」
紀霄認真聽著，聽到那句「基礎差，靈力掌控更差」時，抿了抿唇。
燕懷玉從儲物袋中掏出兩本冊子，隨手丟給他。
紀霄手忙腳亂的接住，低頭一看。
——《步虛宗基礎心法》《游雲步》？
燕懷玉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能感受到青玉峰內的靈力都在往紀霄身邊匯聚，那種親和力，甚至比楚今玄的極品根骨還要強。
他實在不願見這等好資質被荒廢，若他當年有這資質，是不是就能輕鬆突破化神，壓楚今玄一頭？是不是就不用每次見楚今玄那張關切的臉時，心裡都湧上一股酸澀……
念頭只在腦中閃了一瞬，便被他輕輕甩開了。
他走到石凳邊坐下：「以後別練這劍法了。」
「為什麼？！」
「因為你步伐太重，不適合。」燕懷玉的聲音冷淡疏離，「我所創劍法比不上步虛宗正統，你將那兩本練好便是。」
紀霄愣了愣。
這還不好？
若非他了解燕懷玉的性格，知道這人說一是一從不自謙，否則換做別人，他恐怕要以為對方在凡爾賽了。
「哪裡不好了？明明很好啊。」
燕懷玉的神情頓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鳳眼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清冷又凌厲，眉心微蹙時，像是一朵被風吹皺的花。
紀霄看著那雙漂亮的雙眸，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認真：
「可我只是現在不適合，不代表一輩子不適合。就算不適合，我也要讓它適合。」
他往前邁了半步，竹節垂在身側：「我會改，會學，我什麼都願意付出。」
燕懷玉莫名覺得這話配上此刻的場景有些不對勁，立刻起身移開目光，不再看他。
紀霄把那兩本秘籍緊緊塞進上衣，貼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紙張的溫熱。
他忽然問：「小師叔，這游雲步我也可以練成三道虛影嗎？」
燕懷玉看他一眼，眼神冷淡：「你就算只練成踏雪步，也比現在強一百倍。」
說罷，他起身就走，廣袖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紀霄被罵了也高興，笑嘻嘻地跟上去：「小師叔，你今天去哪兒了啊？」
「關你何事。」
「小師叔，你就告訴我吧。」紀霄顧不上屁股疼，快走兩步倒著走在燕懷玉面前。
「……」
「我今天想叫你一起去看熱鬧呢，可把青玉峰上上下下都跑遍了，也沒找著人。」
「……」
「小師叔——」
燕懷玉被他倒著走的架勢堵了一路，終於耐不住性子。
他抬手，映竹劍立刻出鞘半寸，連劍鞘帶劍身「啪」地拍在紀霄臉上。
紀霄被打得臉偏向一邊，懵了一瞬，然目光卻直直落在映竹劍上。
那劍通體銀白，像月華凝成的流水。
他傻笑著回頭：「小師叔，你的劍真好看。」
燕懷玉沒理他，伸手收劍，轉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紀霄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竹香，摸了摸臉，一邊追一邊喊：「小師叔，我今日認識了兩個朋友！你應該見過吧？就是新入門的弟子，一個叫柳明月，一個叫程今澤！」
「……」
紀霄接著問：「他們是入了江師伯和邊師伯的門下嗎？」
燕懷玉腳步微頓，他對這兩個名字有些印象。
今日在演武場，那兩個孩子一直在看自己，目光不加掩飾。
他側眸看向紀霄：「你是如何得知？」
紀霄笑眯眯的：「我會卜卦！」
燕懷玉顯然不信，徑直走進竹屋，「砰」的一聲關上門。
「小師叔，那明日有晨修嗎？」紀霄朝著屋內喊。
「有。」
有晨修！
紀霄高興地站在原地看了會兒，隨即撒腿往竹林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