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言筠忽然道:「你到底想做什麼?是想讓我承你的情,好日後任你差遣?還是要我做你在人族的奸細?」
「我先說好,我是絕不會如此做的。」
玄綽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冷嗤一聲:「本尊差遣你?就你現在這模樣,能為本尊做什麼?暖床都嫌你麻煩,還要時刻留意你是否死了。」
他越說越不耐煩,像是被司言筠這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話冒犯了:「本尊若真要尋個奸細,又何必在你這活死人身上費這些功夫。」
「……」
司言筠被他這直接的話噎得半天都說不出話。
他自認在步虛宗內也算個混世魔王,論天賦修為更是這一輩中絕無僅有的存在,怎麼到了這魔頭嘴裡,竟連暖床都不夠格了?
他氣得牙根發癢,偏生這魔頭既聽不懂太彎繞的話,也不見得有多會說,卻總能句句精準地踩在他的痛處。
玄綽見他這副恨不得打他又不敢真動手的樣子,倒是來了興致,懶懶坐起身,寢衣從肩頭滑下,露出大片瑩白的肌膚,似笑非笑問:
「難道你真想給本尊暖床?」
「不想。」司言筠乾脆道,「你能不能好好穿衣?」
玄綽輕嗤一聲,將滑落的寢衣重新攏了攏,語氣冷下來:「本尊才不會讓你背棄同族,傷及血脈之事。若有人為活命投靠了本尊,你當本尊真會留用?」
「這種人,為利可棄同族,連血脈相同者都能坑殺,明日便能為了旁人背叛本尊。這樣的人,如何才能幫本尊實現大業?所以本尊絕不會讓你做什麼奸細。就算你答應,本尊也會立刻殺了你,這樣的人,不值得留用。」
司言筠抬眸望進那片深碧色的豎瞳里,沒想到這條蛇還能有此等見解。
玄綽側身,蹙眉問他:「明明是本尊救了你,你還要對本尊猜忌懷疑。你們人族,是不是都喜歡將話說的如此難聽?」
「本尊當初若不管你,你早就被路過的流民或是妖獸分食,連個全屍都留不下。你非但不感激本尊,竟還在此懷疑本尊是對你有所圖謀。」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哪哪都不如他出彩的人族,冷哼一聲:「真是白費本尊一番苦心。」
司言筠被這些話刺到,一時失語,忽然發覺自己此前對這位魔尊的種種印象竟如此淺薄。
他們都道魔族陰險狡詐,只知殺戮,卻不知口中的魔頭,能說出這樣一番通透的話來。
反倒是他這個自詡還算見多識廣的人,在這條蛇的坦蕩和單純面前,顯得複雜而一覽無餘。
「對不起。」他垂下眼,認真道,「是我想岔了。不管怎麼說,多謝你將我帶回,也多謝你這幾日照看我。」
玄綽倒沒料到他這般正經道歉,神色稍緩:「這還差不多。」
說著他又往司言筠那邊湊了湊,又要貼上去。
「哎哎哎。」司言筠眼疾手快地往旁邊一縮,抬手擋住他,「我只是說對不起,感謝你,可沒說要賣身。你方才自己不也說了,你要想尋好看還暖和的,我可以帶你去個好地方。」
玄綽被他擋得不耐煩,沒好氣道:「什麼地方。」
「青樓!」司言筠沖他挑了挑眉,笑得沒個正形,「嶺南的金玉樓!我可以帶你去,保管給你介紹個最會伺候人的。」
玄綽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厭惡的事,瞳孔猛地一縮,身子向後撤了撤,連搭在司言筠腿邊的蛇尾都縮了回來。
「你去過?」
「昂。」司言筠應得坦然,完全沒發現玄綽的異樣,還笑著給他道,「你們魔域沒有這些地方吧,那地方可是個喝酒聽曲兒的好去處,一排紅燈籠從街頭掛到街尾,往來的不是才子便是名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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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玄綽冷冷道。
「有過?」司言筠倒是沒想到,「你們魔域也有這種地方啊。」
「都被本尊剷平了。」
「…………」司言筠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為何?你不喜這些?」
「誰都不會喜歡。」玄綽答道,眉心深深皺著。
司言筠見他這避之不及的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沒想到一個魔尊在這方面還挺正派。
他慢悠悠地換個話題:「可你不喜歡,便將這些地方全清了,就沒有想過你們其他的魔族喜歡?這一下,不知斷了多少人的樂子呢。」
「他們也可以喜歡別的。」玄綽不悅道,「如此邪淫之事,簡直荒唐俚鄙,壞人心術,必須肅清,以正風化。」
「啊好好好,」司言筠不願與他繼續爭執魔族內的管理問題,只是笑了笑,「你這些詞用的挺好哈。」
玄綽沒有接話。他坐起身後便覺著有些愣,殿內的溫度像是怎麼也暖不起來。
他拉過被衾,這般溫度使他神情又開始懨懨的,像是要隨時睡過去。
「所以你有沒有過?」
「嗯?」司言筠沒聽明白。
玄綽撐著身子,抬起眼皮朝他身下飛快的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這,有沒有過?」
司言筠順著他的視線往下一看,嗆咳一聲,擺擺手:「我們宗內對此事也深惡痛絕,我平日最多也就去喝喝花酒,消遣消遣聽聽曲、看看舞,別的什麼都不干。」
看舞?
玄綽嗯了一聲,這才滿意地將蛇尾從被衾下探出來,慢慢纏上了司言筠的小腿。
索性司言筠已經對這條蛇尾免疫,知道這人也不是個能商量的,便由著它去了。
「那我現在已醒了,是不是可以離開了?」司言筠問道。
玄綽原本快闔上的眼瞬間睜開,反問道:「你方才不是問本尊,為何與你同榻而眠嗎?」
「昂,為何?」司言筠豎起耳朵等著聽。
玄綽想了想,到底是耐著性子跟他解釋:「本尊要蛻皮了,需尋一處安全之處。可你占了本尊的榻,本尊無處可去,便只能去坐在你身旁睡下。」
他似是也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將頭轉到一側,繼續道:「但本尊沒想到,待在你這個人族身旁還挺舒適,所以本尊要留你在身邊。等本尊蛻完皮,自會放你離開。」
「…………」司言筠當場神思放空,他仔仔細細把這話掰開揉碎想了一遍,終於品出其中的意思。
也就是說,在玄綽蛻完皮之前,自己得一直在他身邊陪睡?!
「那你、你……何時蛻?何時褪完?」
「本該是前幾日。」玄綽道,「但被你一通攪和,本尊如今也不確定了。」
司言筠的表情難看極了:「那豈不是你一日沒蛻完皮,我一日不能離開魔域?」
「自然。」
玄綽不再理他,由著他在旁邊念叨個沒完。
不知為何,這人越如此迫不及待離開魔域,他越覺得內心空空的,很不舒服。
他重新伏到司言筠肩頭,那股困意又漫了上來。呼吸擦過司言筠耳畔,眼尾還掛著倦意,斜睨著他問:「你為何總想離開魔域?」
「你這不是廢話嗎,我——」
司言筠說了一半,忽地覺得身側一涼。
玄綽那件本就松垮的寢衣不知何時又滑下去一截,露出的肩頭正似有若無地蹭著他的手臂。墨發如瀑般散在他頸側,將他半個人都籠在那捧冷香里。
「你……」側臉便是玄綽那帶著媚態的模樣,鼻息間陣陣香風,他的臉也不自覺一紅,好歹心神堅定,「你勾引我也沒用,我是人族,還是步虛宗青玉峰親傳弟子,不可能一直待在魔族的。」
玄綽不喜歡「勾引」這詞,但他想了想,人族好似就喜歡這樣好看的皮囊,而他們魔族信奉的便是搶奪、占有。
他喜歡的東西就要得到,他一定要得到這個周身暖融融的,可以一直為他提供舒適的暖身寶。
於是他坦然糾正道:「本尊沒有勾引你,本尊只是想得到你。」
「……」
司言筠神色古怪的看了他半晌,活像在看個神經病在自己面前發瘋。
「你不會用詞就別亂用,這話說的跟山匪強壓寨夫人似得。」
玄綽冷哼一聲:「本尊是魔尊,有何詞是本尊用不了的。你只要在這裡一日,便是本尊的人,本尊一定要得到你。」
得到他?
他不就跟這條傻蛇打了一架,還成了他得不到的男人了。
司言筠差點笑出聲。他只是想指出這蛇應是用錯了詞,哪知這蛇還跟他霸道上了。
他自願放棄與玄綽爭個對錯,無奈道:「好好,你厲害,你是尊主,現在你說了算。」
玄綽這才滿意,將他往下一拉,要他重新躺下。
司言筠懶得再推拒,嘆了口氣,本想正過身來躲開玄綽的擁抱,餘光卻見那截搭在他身上的尾尖還在撬著。
就像個小孩子伸著手指要與他拉鉤似得,只是這小孩子未免太具侵略性了些,似乎還有些焦灼。
司言筠渾身不自在:「你這怎麼老撬著?從方才到現在就沒放下去過,你從前也這樣?」
玄綽表情一滯:「你別管它。」
「我也想不管,可它一直往我身上跑啊。」司言筠說著又伸手去=。
——————(這邊只能靠想像了ヘ(;´Д`ヘ))
司言筠也愣住了,——,改為托住玄綽的兩肩:「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但玄綽並沒有動怒,好一會才緩過來,眼尾染上一層薄紅,
他抬眸看向司言筠,————,目光==不似他該有的溫度。
而都已這樣,
他竟然對一個人族,——
玄綽緩緩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司言筠,慢慢平復著已經快到不像話的心跳。
「你……沒事吧?」
司言筠見他突然沒了聲,又半伏在自己身上不動,只當他們蛇族是太介意旁人碰他的尾巴,連忙解釋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們蛇族的尾巴碰不得。以後我不碰了,保證不碰了。」
玄綽想要開口要求些什麼,卻實在張不開這個口,只能啞聲道:「沒事。」
「真沒事?」司言筠狐疑地偏過頭看他,怎麼看他怎麼不像沒事的樣子。
「……」
玄綽不想再答,重新躺回去,輕輕拽住了司言筠的衣襟,面上卻非要強裝出一副冷淡的模樣。
司言筠看著他這副樣子,猶豫著問:「我方才是不是捏到你哪兒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們蛇族,實在不太了解。你同我說說,下回我避開些,行不行?」
「不了解就別問。」玄綽悶聲道。
「我不問怎麼了解?你這一會兒纏我一會兒抖的,我不弄清楚怎麼回事,你蛻皮前咱倆還怎麼相處?」司言筠振振有詞,「再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總得知道你們蛇族的弱點在哪兒。」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玄綽側目看他一眼,「本尊的弱點,豈是你能拿捏的。」
「我也沒想拿捏你啊。」司言筠失笑,也順勢就這玄綽的力道躺下,「我就是想能明白還不成啊。」
「你只需弄明白一件事。」玄綽忽然翻身,半撐在他身側,長發從肩頭滑落,將兩人困在一個極窄小的空間裡。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司言筠,碧色的豎瞳在昏暗中越髮漂亮,像蒙塵的寶石一般,幽幽泛著光。
「你是本尊撿回來的,在本尊未放你離開之前,你的一切都歸本尊所有。」
司言筠被這沒頭沒尾的霸道逗得一樂:「你這條蛇還挺會斷章取義的。我不就碰了你尾巴一下嗎,怎麼就連自由都喪失了?」
「嗯,喪失了。」玄綽答得理所當然。
「呵——」司言筠氣得笑出聲,「那照你這麼說,我還打贏過你呢,是不是也能要求你為我做點什麼。」
「本尊是尊主。」玄綽神情驕矜,「你這小小人族的要求,自然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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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們七夕快樂啊!!
已經補完啦,但給關了好幾次,不知道是審核最近越來越嚴了,還是本書被關小黑屋次數太多了,成為了重點關注對象。
本來還想寫師尊師娘——呢,現在看看連日常互動都只能填詞填句,估計是不行了o(╥﹏╥)o……
但師娘的——真的值得寫一百篇咳咳啊!!!(憤恨,無能JPG(◢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