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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現代IF線:畫中人

2026-09-20 04:46:46 作者: 月落笑滿河

  夜晚,燕懷玉回到家裡,把公文包隨手放在玄關,洗漱一番後照例走進書房。

  暖黃色的光從頭頂落下來,整個房間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書房的空間不大,密密麻麻地排著各類專業書籍和裝幀統一的文物圖錄。

  靠窗有一張寬大的修復台,檯面上鋪著淺灰色的無紡布,修復工具整整齊齊地碼在托盤裡。

  白日在學校,他是歷史學院受人尊崇的教授,專講文物鑑定。到了傍晚下了班,他便常常一個人坐在這張修復台前,經手那些從各地輾轉送來的器物。

  這些工作枯燥而寂寞,他卻做的極有耐心。

  今日的桌子上放著一幅畫像,是他之前的學生小周送來的。

  小周在省考古所實習,說是地方上送上來的一批東西里夾著的,來路不太正,所里拿不準,輾轉託到他這裡,想請他先看看,定個調子,再決定怎麼處置。

  畫像被裝在一條舊錦匣里。錦匣的織錦已經發脆發黃,一碰就掉渣,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

  燕懷玉帶上口罩,把匣子打開,先湊近去看匣內的襯布與封簽。

  但這幅畫上沒有封簽,沒有題跋,更沒有任何能說明來歷的文字。

  是一幅沒有身份的畫像……

  燕懷玉的眉頭更加蹙緊,內心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小心把畫像取出來,在檯面上緩緩展開,仔細查看。

  畫卷損毀得很嚴重,連殘頁也斷成了大小不一的紙片,早已看不出完整的樣子。

  畫上是一個極年輕的男人。單看坐姿,這人便有種說不出的雍容。即便畫面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依舊不掩其姿容。

  只是不知這到底多大的仇怨,才要把一個人撕成這副模樣,連死後都不肯讓他安生。

  可奇怪的是,撕了便撕了,又為什麼把這些殘頁保存得這樣好,連點霉斑、水漬都沒有,像是有人之人精心收好,妥善保存的。

  燕懷玉在燈下觀察了好一會兒,隨後才坐下來,正式開始工作。

  先做了最基本的清理。用軟毛刷掃去殘頁表面的浮灰,將細碎的塵埃在空中揚起,又換了一根更細的鑷子,處理那些摺痕後的碎紙屑。

  他拿起鑷子,夾起最大的一片殘頁,湊到燈下細看。

  紙雖是宣紙,但紋理細密,入手有一種韌勁。

  清理完一片,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檯面上那堆殘頁看了很久不肯挪眼,最後得出結論。

  

  ——這不該是一幅這個時代能存在的畫。

  甚至是說,他竟從未見過有哪個朝代的紙質跟這幅畫對得上。

  就在燕懷玉準備發信息詢問小周從哪裡得來的這幅畫時,窗外忽然划過一道閃電。

  白光透過窗簾,在牆上瞬間炸開,一股風從他背後穿堂而過,直直地吹上後頸。

  燕懷玉後背一凜,本能地轉頭去看窗戶。窗簾紋絲不動。

  窗戶是他進屋時親手鎖上的,房門也關著,這間書房沒有別的通風口。

  那麼,風是從哪兒來的?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裡過了一瞬,還沒等想明白,他身後那些殘頁忽然被風掀起一角,紙頁嘩啦一聲,眼看著就要被吹散。

  燕懷玉顧不上多想,立刻撲上去,一手按住最近的那片殘頁,另一手飛快拽過旁邊的書壓住邊緣,整個人俯在檯面上,把剩下的紙片統統攏進臂彎里。

  見風漸漸停下,他才直起身,就著燈把殘頁重新清點了一遍,一張不少,這才鬆了口氣。

  做這一行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這個。 東西碎了可以慢慢修補,但壓壞、丟失可就什麼都沒了。

  他剛把心緒平復下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腳步,冷意瞬間席捲了整條脊背。

  他下意識回頭,還沒等看清什麼,一股大力便從背後襲來,將他整個人按在了修復台上。

  脊背撞在台沿上,悶哼一聲,後腰一陣發麻,他反手抓上桌角,剛要撐起身,便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燈下,那人一身黑色寬袍,衣擺處綴著繁複的暗金紋樣,領口披著一領厚重狐裘。

  他逆著光,面容半明半暗,唯有那雙眼極亮,像夜裡深潭中浮起的一點冷光。


  男人一隻手按在燕懷玉的胸口,修長的手指沒有半分血色,隔著一層單薄的衣料,那溫度冷得不似活人。

  但燕懷玉的目光卻都聚集在了男人衣領的狐裘上。

  他做了半輩子文物,見過的古物甚至比自己認識的人還多,一眼便看出這些東西是真的。

  不似現代工藝,更不是那些魚龍混雜,趕工出的次品或拍戲所用的戲服,是貨真價實的,百年前、甚至是千年前的舊物。

  他又掃過那人腰間的衣帶、袖口的暗紋,越看心越涼。

  男人所穿衣物的形制,分明不屬於任何一個他所知的朝代。

  這些他自己雙眼所見、所判斷出的,甚至比一個活生生的人出現在自己身後更令他覺得後背一涼。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穿著百年、千年前,保存得如此完好的舊物出現在他的身後?

  燕懷玉掙扎著想要起身,可男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便輕易地將他重新制住。

  那一步帶起的陰冷氣息也隨之漫過來,纏上他的手腳,將他的反抗壓制在方寸之間。

  「你——」燕懷玉蹙著眉,聲音發緊,「到底是誰?為何出現在我家中?」

  「……」

  男人沒有應聲,目光落在燕懷玉臉上,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興味,明顯出了神。

  燕懷玉察覺到他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似乎鬆了松,便趁機偏過頭。

  這一偏,他的餘光正巧掃過檯面上那幅殘畫,殘破的紙緣與男人下頜的輪廓,竟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一起。

  興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那人緩緩抬起眼,與他對視了一瞬。

  男人的目光最後停在了他微張的唇上,忽然勾唇一笑,笑意浮在唇角,未及眼底,卻讓整張冷白的臉活泛起來。

  「這次送來的,倒是不錯。」

  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像是在點評什麼一般。

  即使身處他人之地,氣息仍然帶著說不出的慵懶和隨意,仿佛這滿室古物,連同被他摁在身下的人,都是他的。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才慢慢移向台面。

  待看到那幅被撕得支離破碎的畫時,那雙眼睛忽然便冷了下來,所有的閒適一掃而光。

  「你是誰?」

  但方才那冒犯的話卻讓燕懷玉的額角一跳,內心窩火。

  什麼叫送來的?他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送到誰面前的物件。

  他想反駁,可那隻按在他胸口的手紋絲不動,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力,便伸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腕,想把它掰開。

  那手腕入手一片冰涼,皮膚乾燥、失溫,硬的像骨一般,透骨的涼意一路向上竄到燕懷玉的手上時,他才猛地一個激靈,腦中轟然一響,後知後覺得意識到。

  ——他不是個行走的文物,他已經不是人了。

  燕懷玉做了半輩子文物,見過太多不該存在的東西,早就不信怪力亂神。

  但在此刻,那種被超出認知的存在按在掌下卻無法掙脫的感覺,讓他不得不信。

  他本能的想抽回手,想逃,離這詭異的東西越遠越好。可餘光掃過室內的東西,和家中的其他藏品,又被他硬生忍住了。

  這裡的每一件都是他半輩子的心血,這間屋子,更是他拼了這麼多年才買下的,憑什麼讓給一個鬼?

  若是他跑了,這個鬼又會怎麼處理這些東西還有那幅畫著他的畫?

  而那幅畫定然有問題。

  燕懷玉強忍著指尖滲上來的寒意,抬頭看向男人。

  男人也正巧在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越發收緊的手上,冰冷的目光忽然多了一絲笑意,剛想開口說什麼——

  但燕懷玉心思電轉,深吸一口氣,沒有給男人任何反應的時間,猛地抬腳,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用力甩開他的手。

  「放開!」

  男人似乎沒料到他會有這麼一手,按在他胸口的力道也被他順勢甩開。

  燕懷玉抓住這一線空隙,踉蹌著後退兩步,背抵上身後的書架,喘了兩口氣,低頭把被壓皺的衣襟慢慢理正,領口重新扣好。

  「是我要問你。」他望著那個仍站在燈下的人,「你是誰?」

  那人收回被甩開的手,神色未變,似乎並不在意燕懷玉帶著火氣的質問。只是偏了偏頭,重新看向檯面上那幅殘畫。臉上的笑意已完全消失了,眼底沉沉的,伸手便朝那幅畫探去。

  「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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