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楚文是不打算露面的,但是……
他點開手機上他的小編輯發來的語音條:
「原來蠶豆老師也在滬市啊,那不如我們約個時間地點,面對面簽約?」
清亮靈動的女聲淌出來,帶著點年輕人的雀躍,像顆小石子投進他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男人捂住自己的心臟,只覺得它跳的太快了。
「咚、咚、咚……」心臟跳得格外響,楚文低頭看了眼屏幕上「月皎」兩個字,耳根悄悄泛紅。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是聲控,可這聲音,偏偏讓他生出了幾分想見見本人的衝動。
「行,」
於是楚文指尖懸在屏幕上半天,終於敲出回復,「時間地點你定,我都可以。」
發送後,對面有彈出一個語音條,他點開,聽見了那聲帶著笑意的「好呀」,心跳又漏了半拍。
…………
另一邊月皎並不知道對面楚文的表現,現在她得到男主的確切消息後,心情很是愉悅。
正好工作也做完了,準備下班了!
「小樊這就走了?」前座的魔芋轉過頭,看著正往包里塞筆記本的月皎。他是公司的資深編輯,按原劇情,正是後來接手楚文的人。
月皎抬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嗯,今天的活兒清完了。」她不想跟這人多糾纏,語氣淡淡的,透著幾分疏離。
魔芋指尖敲了敲桌面,看似隨意地問:「看了一天投稿,有瞅見什麼好苗子嗎?」
月皎垂眸,故意垮了垮嘴角,露出點喪氣的模樣:「哪兒那麼容易啊,魔芋老師。我這實習生的名頭擺著,真有底氣的作者,哪會把稿子投給我呢。」
魔芋被她這模樣逗笑了,擺擺手:「這話說的。新人怎麼了?說不定就有漏網的大魚,正等著你這雙慧眼呢。」
「借您吉言了。」月皎跟著笑了笑,低頭看了眼手機彈出的打車提示,「呀,我叫的車到了。那我先走啦,魔芋老師明天見。」
「明天見。」魔芋揮了揮手。
月皎的身影剛消失在電梯口,前座的流星就轉過頭,推了推眼鏡:「你倒是挺關心這實習生,天天問。真有好稿子,她能跟你說?」
魔芋聳聳肩,指尖划過屏幕上的投稿列表:「說了最好,不說也無妨。你也知道,[天行健]那本書快完結了,他說想歇陣子去旅遊找靈感,我這不正愁下一個頂樑柱嘛。」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算計,「小樊是新人,說不定真有沒被發掘的新人作者,願意投給她試試水呢。」
流星的臉色微變,語氣沉了沉:「你這心思可不地道。」
魔芋輕嗤一聲:「彼此彼此,你當我不知道你現在手下那位最近成績不錯的[喝一口汽水]哪裡來的?」
流星抿緊唇,沒再反駁,轉頭盯著自己的屏幕,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滑鼠。
魔芋瞥了眼他的背影,眼底划過一絲輕視,隨即把注意力轉回了面前的稿件上。
——
龍騰花苑的電梯「叮」地一聲停下,月皎拎著包走出來,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媽!我回來啦!」
客廳沙發上,樊秀正戴著圓框眼鏡看散文,聽見聲音抬眼,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帶著點嗔怪:
「天天回來這麼晚,外面都黑透了。那工作要是太累就辭了,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你。」
月皎換了拖鞋,把包掛在玄關的掛鉤上,幾步蹭到樊秀腿邊蹲下,仰頭撒嬌:
「我的好媽媽,現在年輕人上班不都這樣嘛。我還年輕呢,總不能在家啃老呀。」
「啃老怎麼了?」
廚房傳來樊建國的聲音,他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走出來,把盤子往茶几上一放,
「我和你媽就你一個閨女,家裡的東西不留給你給誰?」
月皎笑著跳起來,湊到父親身邊,伸手捏了顆草莓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轉移話題:
「爸,今晚做什麼好吃的?」
樊建國被她逗樂了,點了點她的額頭:
「就知道轉移話題。今天燉了小雞燉蘑菇,下班早,特意買了三黃雞和鮮香菇。」
「哇!是我最愛吃的!」月皎眼睛一亮,歡呼起來。
「你呀,就沒有不愛吃的。」
樊秀放下書,看著女兒雀躍的樣子,眼裡滿是寵溺,
「快去卸妝洗手,都到家了,別緊繃著了。」
「遵命!」月皎敬了個調皮的禮,轉身噔噔噔跑回臥室,洗手間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是的沒錯,這個世界月皎是滬市本地獨生女,家庭條件在滬市可以算的上是中等。
家中父母工作都很不錯,父親樊建國是附近一所公辦中學的語文在編老師,母親樊秀則是滬市某區級機關科級公職人員。
樊秀生孩子比較晚,所以月皎現在不過才二十二歲,但樊秀已經六十多正式退休了。
樊秀是滬市本地人,但父親樊建國是北省人,當年不過是來滬市求學的。
而當年在學校,樊秀一眼就看上了樊建國的臉,樊建國也是對漂亮的樊秀一見鍾情。
很順利的處對象結婚,因著樊建國家中兄弟九個,他排老六,家裡對樊建國其實也就平平,也不缺他這一個兒子,保證養老金給夠就行,因而當年樊建國義無反顧地嫁給了母親樊秀。
很巧,父母都姓樊,不過月皎的樊是母親樊秀的樊。
現在這個時間,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爺都早就去世了。父親樊建國和他那些兄弟也已經很多年不怎麼聯繫了。
至於母親樊秀這邊,她也是獨生女。
——
月皎家裡正飄著飯菜香,闔家融融時,楚文的出租屋裡卻只有鍵盤敲擊的脆響。
他盯著屏幕,指尖翻飛如織。
雖然書獲得了編輯的肯定,但是市場到底如何,乾坤未定,楚文到底還是無法放下全部的心。
尤其是想起月皎那把清甜靈動的聲音,像含著顆冰糖,楚文心裡就莫名生出股勁頭——
既盼著早日見面,又想拿出點像樣的成績。
這一世,除了換了個世界,他依舊是孤身一人,口袋比臉還乾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腦子裡那些沒褪色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