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闞哥,要不您先看看?」
李闞鈞眼神循著周知聿的手指看向這群姑娘,原本平靜無波的目光在看到一人時掀起輕微的波動,但隨即恢復平靜。
這麼一點兒極快收斂的異樣,除了擁有系統又一直注意著他的月皎之外,無人發現看見。
月皎只見那被稱為「闞哥」的男子收回視線後,面色無恙地輕笑一聲,「周知聿,你什麼時候也學著廖商這一手了?」
「想拉我下馬?」
這一句看似玩笑的話一出,整個包廂頓時安靜下來,仿佛一根針掉落都能聽得見。
除了月皎以外的幾個姑娘,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樣的環境裡,月皎沒抬眼也沒像其他人那樣噤若寒蟬,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裡。
但這樣的月皎,吸引了某個人全部的隱秘目光。
「放鬆些,說笑而已。」收回目光,李闞鈞看向驟然安靜的眾人,目光坦然。
李闞鈞話音剛落,包廂里的凝滯氣氛仍未完全散去,眾人臉上的笑容都帶著幾分僵硬。
還是周知聿最先反應過來,臉上那點因玩笑而起的僵意瞬間化開,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自嘲:
「闞哥這話說的,借我個膽子也不敢啊。」
他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目光掃過這站成一排的姑娘們,仿若無意地開口說道:
「廖商那小子說他這兒有幾個能靜下心來練練字畫的姑娘,知道您不喜歡鬧,本想找個能陪您說說話、磨磨墨的,哪成想弄巧成拙了。」
林靖川在一旁看著,忽然也跟著笑了笑,他沒多言,只拿起茶壺給李闞鈞空了些的水杯續滿水,動作從容不迫:
「闞哥素來不喜歡這些虛禮,是我們考慮不周了。」
他將水杯輕輕推到李闞鈞面前,杯沿不偏不倚正對著對方順手的角度,「這些姑娘既然來了,也別讓她們白跑一趟,按規矩給些體面,讓她們先回去吧。咱們兄弟幾個,還是老樣子,聊聊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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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闞鈞就這麼看著兩人一唱一和。他沒立刻應聲,目光淡淡掃過他們。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喝茶可以,不過不必換地方了。」
他視線掠過那些拘謹的姑娘,最終落在吳瑤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按他們說的辦。」
沒有多餘的話,卻讓吳瑤瞬間挺直了背脊,連忙應聲:「是,李先生。」
她不敢再多留,迅速領著姑娘們悄聲退了出去,關門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月皎走在最後,出門前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正巧對上李闞鈞那雙如墨般的黑眸,其中似乎蘊含著什麼信息。
一出包廂門,吳瑤臉上的恭謹瞬間斂去,她帶著這幾位風姿綽約的姑娘們來到了一處房間,然後轉身時眼神帶著幾分冷厲掃過她們。
房間內燈光充足,打下的陰影顯得她嘴角的弧度有些刻薄: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誰要是敢把裡頭的動靜往外漏半個字,或者揣著不該有的心思嚼舌根,就別怪我吳瑤不給活路。」
她頓了頓,指尖用力掐了下,聲音壓得更低:
「回去後都安分點,不該說的別往外漏。李先生是什麼人物,輪不到你們攀附。回去後該領的謝禮會送到,安分守己,以後未必沒有機會。但若不安分……」
話沒說完,可那未盡之語裡的寒意,讓幾個姑娘脊背發涼,忙不迭點頭應著「知道了」。
「行了,都散了吧。」吳瑤揮揮手,像是打發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後續會給你們按規矩發份體面,算是今兒的補償。」
「然後就等著,我下次的通知。」
姑娘們如蒙大赦,互相看了眼,腳步匆匆地朝著電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細碎,混著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很快便消失了。
月皎沒有隨眾人離開。
她選了一樓大廳角落的候客沙發坐下,身姿端正,月白旗袍的裙擺垂落如流雲,襯得那雙露在外面的小腿愈發瑩白。她將小巧的手包放在膝頭,指尖輕輕搭在包帶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大廳入口處,顯然在等待著什麼。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不過半刻鐘光景,電梯「叮」地一聲到達一樓,門緩緩滑開時,月皎抬眼望去——
走出來的男人,正是方才包廂里被稱作「闞哥」的男人。
按她的認知,像他這樣的人物,向來避諱在這種公共場合露面,可此刻他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大廳。
他戴著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身上那件寬版黑色大衣將身形裹得嚴實,與包廂里那副自帶威儀的模樣判若兩人,可月皎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李闞鈞的目光淡淡掃過大廳,在觸及角落的月皎時稍作停留,隨即若無其事地轉向另一側的員工專用電梯口,邁步走去。
月皎立刻拿起手包起身,腳步輕緩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電梯口,間距不遠不近。電梯門打開,李闞鈞先一步走了進去,月皎隨後踏入。
電梯轎廂不算小,鏡面牆壁映出兩人的身影,頭頂的燈光亮得有些晃眼。
可當這一男一女相對而立,沉默無聲時,原本寬敞的空間仿佛驟然縮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壓迫感,連呼吸都似被無形的力場牽引著。
李闞鈞墨色的瞳孔緊盯著眼前的女人。
女人眼尾微微上挑,是一雙含著柔霧的杏眼,瞳色是清透的淺棕,眼睫纖長如蝶翼,輕垂時投下淺淺陰影。
眉是細柔的遠山黛,弧度溫婉自然,襯得眼波流轉間,既有少女的澄澈,又帶著幾分清冷婉約的柔意。
眼尾綴著淡淡的粉暈,似含非含,添了幾分朦朧的媚。
「先生,這……」
月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目光落在李闞鈞身上。
李闞鈞沒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沒走。」他開口了,聲音隔著口罩傳來,顯得有些沉悶。
月皎抬眼,撞進他墨色的瞳孔里,那裡面映著自己的影子,清晰得有些晃神。